Top |  Comic |  Event |  Fiction |  Goods |  Gallery |  Game |  Link 

【Good Omens】天使與魔鬼


  克羅里停下他那台黑色賓利,外頭是阿茲拉斐爾那間陰暗的老書店,而書店的主人此刻正坐在克羅里身旁的乘客座上,不安地玩著手指。

  「謝謝你送我回來。」阿茲拉斐爾說道,修過指甲的手指仍糾纏在一起。

  克羅里不喜歡這種說法,一點都不喜歡。「你知道這聽起來像什麼嗎?」他不自覺脫口而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阿茲拉斐爾當然聽見他說了什麼。

  「不然你要我說什麼?」他瞥了克羅里一眼。

  克羅里嘆了口氣,靠在方向盤上:「你沒告訴我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挖苦了。」

  阿茲拉斐爾撇過頭去:「你也沒告訴我引誘天使這差事什麼時候落到你頭上了。」

  克羅里瞪著那雙在墨鏡後面的眼睛:「我沒有!」

  「你有!」阿茲拉斐爾回道,但一股羞慚很快飛上他的臉龐:「我早知道你這傢伙──你這老蛇──是個不折不扣的壞胚子!但我……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壞到這種程度!」

  「嘿、嘿、」克羅里覺得有點火了,或該這麼說──他其實沒有那麼火,但他希望他有。「天使,瞧你說的,你講得好像我剛剛幹下多嚴重的滔天大禍,像是洪水倒灌那類的──」

  「那種事才不是你負責的,」阿茲拉斐爾望著他的眼睛有些發紅:「你的工作是誘惑人類,這用不著我提醒吧。」

  「當然、當然!」他沒好氣地回道,呃,或許該說是嘟嚷。「我明明什麼也沒做。」

  「對,那不是你該做的,」天使吸了吸鼻子:「你知道,引誘天使沒什麼好處,因為我們並不需要做那檔事。」

  克羅里呻吟一聲,他當然知道天使該死的本來就不需要做那檔事──他們根本沒有性別,當然也不需要性欲──不對,他們真的不需要嗎?克羅里的思考突然跳開了一會兒,仔細想想,他從來沒問過阿茲拉斐爾,不過他想就算真有那需要的話,那傢伙八成也不會告訴他。

  他自己也是天使出身,不過他當天使的那段時期對他來說實在有點久遠得過頭,他早就忘了當個天使對所謂的七情六慾是怎麼看的,當然啦,都六千年那麼久了,他也不曉得這年頭的天使是不是跟當年比較不同了,尤其是──與他(理論上)算得上是敵對關係的阿茲拉斐爾,在人間的時間幾乎就跟克羅里一樣長,他很肯定這位天使在許多地方早已被人類同化了不少,畢竟他承認,他自己也差不多。

  但重點是,他根本什麼也沒做。

  好啦,他們在飯店裡是有喝點小酒,而且──呃,是有點醉了,好吧,他坦承,他根本是喝得爛醉如泥,不過他很肯定阿茲拉斐爾也一樣,然後,他想他是打算起身吧,反正他也忘了他站起來是要幹麼,總之,某個該死的東西──他認為那應該是地毯,或他媽的管他是什麼鬼東西──絆住了他的皮鞋,害他跌了一跤,而醉得跟他差不了多少的阿茲拉斐爾沒能躲開,就這麼回事。

  這很像是那種五○年代電視影集裡的劇情,克羅里記得那是他當下第一個想法。

  然後阿茲拉斐爾賞了他一巴掌。

  好吧,這也是個很有五○年代風格的反應。

  「那只是個意外好嗎,我真搞不懂你幹麼那麼大驚小怪的。」克羅里說道,語調幾近哀戚。

  他一丁點兒不軌的念頭都沒有(雖然身為惡魔,這麼說似乎很奇怪),他跟阿茲拉斐爾一樣,也不過就是個駐守人間的特派員,負責聽命行事罷了,現在早就不時興墮天那一套了,什麼惡魔引誘天使的老故事,現在大概只有羅曼史小說才會寫這種劇情,不過他也不很確定就是了,畢竟他從來不看那種東西。

  而且引誘阿茲拉斐爾又有什麼好處?是啦,他可能會被記上一筆功勞,或許升遷?噢不,千萬千萬不要,他喜歡待在人間,人間有一堆好玩的事,升遷意味著他得回去跟那群老骨頭共事──更慘的是,那麼多隻眼盯著你,你連摸魚去買包菸都不行。

  何況,待在人間那麼久,他早就習慣與阿茲拉斐爾相伴,當敵人當了那麼久,多少也變得有點像朋友了,如果他有幸沒被升遷,但阿茲拉斐爾卻(再次)被打下一階──或更多階,到時肯定會有別的天使來接替阿茲拉斐爾的位置,而要他重新適應另一個新敵手?他想都不敢想。

  阿茲拉斐爾有些侷促地望了他一眼。「不是我大驚小怪,」他嘆了口氣:「而是我太清楚你了,你若真要做的話不可能只是引誘而已……你知道吧?我的意思是……我怕你會認真。」

  「認真?啥?」克羅里一時沒搞懂這話的意思。

  「。」天使清楚地唸出這個字,但卻語帶威脅。「你們惡魔若有了這種東西,會發生什麼事?」

  惡魔的臉色頓時涮白:「會被大刑伺候,或更慘……等、等等!」他有如大夢初醒:「你想的該不會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吧?」

  阿茲拉斐爾盯著他:「你想的是什麼?」

  「我剛剛在想,」克羅里不安地舔舔嘴唇:「如果你被降級……」

  「真巧,」阿茲拉斐爾緊蹙眉頭,「我也正在想,下界那些人會把你怎麼樣。」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對了,」克羅里開口道:「你剛剛說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啊……什麼的,」克羅里已經很久沒說這個字了,感覺有點怪怪的。「那什麼意思?」

  「噢……」天使若有所思。「忘了它吧,就當我剛剛沒說。」他伸手想打開車門。

  惡魔手一揮,賓利的車門便上了鎖。「老傢伙,別想開溜,你非給我說清楚不可。」

  天使一臉無辜地轉過頭來,也許還帶著一絲歉疚。「你真的想知道?」

  惡魔點點頭。

  天使嘆了口氣。「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引誘我對你根本沒半點好處,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才擔心,」阿茲拉斐爾說著,面帶憂慮:「你們那邊的人不知道會拿你怎麼樣。」

  克羅里張大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等──慢著!你是說──你以為我會──」他一時結巴了起來:「我?對?那個……呃──呃……」

  「愛。」阿茲拉斐爾親切地替他說了出來。

  「對──不不不,不對!」克羅里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糊成了一團。「你開什麼玩笑!這不可能,絕對絕對不可能!」

  阿茲拉斐爾的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神情。「但我想不出別的解釋。」

  「那是意外!」克羅里重申,一字一句的說得萬分急切。「我說過很多遍了,那‧是‧意‧外!你為什麼就不肯相信我呢?」

  「惡魔能相信的話,世界不就大亂了?」阿茲拉斐爾委屈地說:「這你自己說過的。」

  「唔……什麼時候的事?」

  「一七四二年。」

  「喔,好吧,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克羅里呻吟道,語帶絕望:「我真的沒有愛上你,我是惡魔,惡魔不來什麼愛來愛去那一套的,那一吻只是因為我被天殺的地毯或什麼管他啥鬼勾到,所以我跌倒了,而你正好沒閃開,就只是這樣,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實就是事實,一切都只是因為我們醉了,而且醉得一蹋糊塗,所以才會發生這種蠢事,現在我們最好各自回家,上床睡覺,就這樣。」

  阿茲拉斐爾皺起眉頭:「我們──呃,我是說,是不需要睡覺的,你應該很清楚。」

  「管他,」惡魔翻了翻白眼,雖然他的眼睛其實是黃色。「反正咱們就把這事給忘了吧,你也別再誣賴我引誘你了,你也知道我做這種事又沒好處。」

  天使點點頭。「那,可以放我下車了嗎?」

  「噢,差點忘了。」克羅里彈了一下手指,車門應聲打開。

  「下次約個什麼時間再見面吧,」阿茲拉斐爾說。「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午餐。」

  「喔,好啊。」克羅里回道,幾乎是想也沒想。

  「對了,你今天古龍水的味道有點不一樣。」

  「喔,是啊,我換了。」

  他伸出一手繞過克羅里的頸後,將頭靠了過去,呼吸貼著克羅里冰冷的皮膚。

  「比上次的好聞多了。」阿茲拉斐爾露出微笑。

  「謝謝你喔,」克羅里沒好氣地說:「倒是你什麼時候才要換掉你的古龍水?現在已經沒人在用那種牌子了吧?」

  「晚安,克羅里。」車門應聲關上。

  克羅里目送著阿茲拉斐爾走向他心愛的老書店,直到天使不甚靈光地掏出鑰匙,並開了門走進店裡後,他才將老賓利駛離。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好像漏了什麼重要的事,似乎有什麼明擺在那兒的東西被他忽略了,不過他想不起到底是哪件事讓他有這種感覺,於是他決定認為那不重要。

  他將柴可夫斯基的卡帶插入音響裡,而那卷卡帶早已在車裡放超過兩星期了,不一會兒,一陣與柴可夫斯基曲風迥異的旋律便自音響中飄了出來。

  那首歌的歌名叫做〈現在別讓我停〉。


END

本站圖文引用、轉載or衍生皆可,惟須註明出處,且未經授權不可用於商業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