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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女】第二部‧第五章


  史塔德從惡夢中醒來,他夢見他被巨大的蜘蛛怪物抓住,並丟到陰冷的洞窟裡。

  當他感覺到濕氣從四面八方傳來時,他才確定這不是夢。

  這是現實。

  他現在正處在一個洞窟的深處,而他雙手雙腳都被上了鐵鍊,就像一個中世紀的囚犯。

  她出現在洞口,帶著甜甜的笑容望著他。


  他待在地窖裡,腦中浮現這段他曾寫過的字句。

  他居然遇上跟他書中人物一樣的事。

  當然,小說與現實還是會有點距離,他的雙手雙腳並沒被捆上鐵鍊,這裡也不是化外的洞窟。

  這裡是他家的地窖。

  他坐在幽暗的樓梯間,心想到底有哪個蠢蛋會像他一樣被關在自己家裡?他努力回想有沒有看過哪部電影還是書講過這種情節,不過如果不是他看過的電影和小說太少,就是這種情節實在蠢到沒有人會去寫,拜託!有哪個綁架犯會挑上人生地不熟的別人家當作綁架地點啊?家是溫暖的避風港、是「家,甜蜜的家」耶!美國電影不是最愛頌揚家庭生活的美好嗎?為什麼這種溫馨可親的事都沒發生在他身上?

  沒辦法,現實跟電影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因為現實往往比電影更離譜。

  他想到那個背著老婆在外面跟一個中國女人偷吃二十多年,最後卻發現他的外遇對象其實是男人的可憐蟲,最後他的愚蠢事蹟還被搬上大銀幕……咦?那個男的是義大利人還是法國人?算了……不管是哪國,反正八成是個浪漫到過頭的國家吧。

  現實就是會發生這麼離譜的事。

  所以他人生中遇過兩次外星人這回事,大概也不用那麼大驚小怪吧……不對,這兩件事情好像不能拿來相提並論……算了,遇到就是遇到了,誰還管他那麼多。

  他雙手交抱,覺得地窖中的溼冷越來越難捱,那個外星混帳,連條毯子都沒給他,是要把他活活冷死嗎?

  不是說過要把他當成伴侶?哪個心智正常的傢伙會把自己的伴侶丟到地窖裡?不過他也根本不想當那個外星妖孽的伴侶就是了……那傢伙搞不好壓根兒就不知道人關在地窖會冷死,好啊,他就冷死給他看,到時那傢伙就欲哭無淚了。

  欲哭無淚?

  算了吧,他死對那個外星人來說有何差別?何況他也完全沒辦法想像那傢伙會因為他的死而掉淚……這實在太不公平了,每次都是他被折磨得哭出來,那傢伙卻永遠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就算他死了,恐怕也不會有多大差別吧,一想到這裡,他又覺得就這樣死掉很不划算,他非得活下去才行,活著才有機會逃走……才有機會反擊……但天曉得在那之前他還得遭受多少苦難?要是他在那之前就撐不下去了,那又怎麼辦?

  越來越冷了,冷到他已經很難再思考下去,這裡很黑,角落那邊還有一些窸窸窣窣的怪聲,不知道是老鼠還什麼蟲,他蜷縮在樓梯間,在手心中呼氣想尋求一點溫暖,但水蒸氣蒸發掉的感覺又更涼,最後他只好放棄。

  他在意識模糊之際,覺得好像聽見地窖門被打開,有人走了下來,像抱小孩似地將他抱起,而他也像個小孩般往對方身上抱去,因為實在是太冷了,他只知道對方的身軀很溫暖,也不想管那是誰了。

  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那是誰。

  會在鞭子之後給他糖吃的傢伙,還會有誰?



  他夢見蜘蛛女。

  夢見史塔德被關在蜘蛛女的洞窟裡。

  但在那裡被綁上鐵鍊的人並不是史塔德。

  那是珍。

  珍虛弱地躺在那裡,一頭金髮已失去了光澤,原本圓潤的臉頰也瘦削地凹陷了進去。

  為什麼珍會在那裡?難道說蜘蛛女為了讓史塔德妥協,所以才把珍抓來嗎?可是……那史塔德又在哪呢?

  「史塔德。」蜘蛛女甜美的聲音傳來。

  珍抬起頭來,一臉憤恨的表情──那不像是溫順善良的珍會露出的表情,那神情……反而更像是……

  像男人一般的表情。

  「放我回去!珍還在等我!」珍大喊著。

  蜘蛛女露出無比愛憐的表情。「可憐的孩子,你就算回去那裡,也見不到珍的。」

  「妳騙人!珍一定……一定還在等我!」這時珍的臉色一變。「難道……難道妳這賤人把珍給──」

  「別誣賴我,我可沒有對她怎樣。」

  珍大吼一聲,直往蜘蛛女撲去,但鐵鍊固定住了她,她再怎麼張牙舞爪也抓不到蜘蛛女。

  「可憐的史塔德,你該放手了,真正在折磨你的其實就是你自己啊,你不但折磨著你,也折磨著珍。」

  「我和珍是彼此相愛的!」珍……不,應該說是「史塔德」吼道。

  「是嗎?那你何不問問珍呢?話都是你在說。」

  「妳明明知道我在這裡根本見不到珍!」

  「不對,」蜘蛛女說道。「有一個方法,可以讓珍立刻來到這裡。」

  「……什麼?」

  「就是你死,史塔德。」

  「……妳果然要我死是吧……」

  「不對,我並不想『殺死』你,我只是奇怪,你明明早就應該死了,為什麼還在這裡?」

  「……什麼意思?」

  蜘蛛女伸手輕撫「史塔德」的臉,撥開覆在那之上散亂的金髮,然後深情地吻上了「史塔德」的唇。

  「如果妳在,就回答我,」她低語道:「珍。」

  如果妳在,就回答我。

  那手指又燒灼著他的鎖骨。

  回答我。

  嗡嗡聲又再度響起。

  如果妳在的話……

  他伸出手,指向那個街角。

  「來找我,我在這裡等你!」

  他大叫著自夢中驚醒,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身處於冰冷的地窖中,過了一會兒才知道是自己全身都冒著冷汗,才會讓他那麼冷;這裡是偽約瑟原先關著他的那間房間,而他的衣服也已經換過了,他身上沒有被侵犯過的痕跡,也不覺得下半身會痛,看來這次偽約瑟似乎意外的紳士?沒趁他意識模糊時對他亂來?

  意識模糊?

  他愣了一下,因為他隱約中有個印象是他一離開地窖後,就緊抱著偽約瑟不放,而且……而且他在那個當下還有一種感覺……

  很想永遠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天啊!他摀著自己的臉,備感屈辱的想著,在那個當下他確實是有一種接近於「幸福」的感覺,就像小孩在母親的懷抱中睡著,那種安心的感覺,可是……可是他怎麼能對那個妖怪也有類似的感覺呢?說到底,根本就是那變態把他扔到地窖裡,才會害他那麼冷,害他差點凍死,害他很想巴住任何有體溫的東西──這根本就是那傢伙的陰謀!先給他鞭子,再給他糖吃,讓他一步步地對敵人軟化……那傢伙怎麼可以那麼卑鄙──

  但他也很懊悔地想著,要是那時他意志力再堅定一點……要是他能夠保持更清晰一點的思考能力……其實他那時明明就還有意識,知道那是誰,可是他卻……

  這比他的身體被侵犯更令他感到屈辱。

  他揉揉額頭,而剛剛的夢境又閃進了他的腦海。

  慢著,他不會是剛剛才觸及一塊超大的靈感礦脈吧?

  其實被抓來的一直都不是史塔德……而是……珍?

  所以史塔德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不對,這樣就跟前面的敘述有漏洞……他記得在《蜘蛛女》前面的劇情中,史塔德一直不斷回憶著珍,回憶著他們之間的種種美好……現在才翻盤說一開始就沒有史塔德這個人,這樣太令人討厭了。

  也許史塔德是病死……或是……被蜘蛛女殺害的?

  他的腦筋飛快地轉著,想著《蜘蛛女》的續集可以怎麼發展……也許史塔德正是在珍的面前被殺死,珍受到太大打擊……所以誤以為自己就是史塔德……珍怎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一般人才不會因為深愛的人死去就突然人格崩壞……無所謂,他可以設定成是珍原本精神狀況就有問題……或是來個什麼兒時創傷──他不懂心理學的東西,也從來沒真的學過,但掰出這種情節對他來說一直都不難。

  為什麼?

  嗡嗡聲又爬進了他的腦海。

  他知道的,不是嗎?

  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麼總是執迷於寫那樣的東西,只是他不會承認。

  「來找我,我在這裡等你!」

  他的睫毛在掌心中刷了一刷,透過指間看過去的室內是更深的一片黑暗,若不是他覆在臉上的手感覺得到睫毛的眨動,他甚至連他有沒有張開眼睛都不知道。

  那是誰說的?

  珍?還是蜘蛛女?還是……

  「來找我,我在這裡等你。」他喃喃唸道。



  下午,他試著用暴力解決那扇上鎖的門,但徒勞無功,果然,他還是當文人的料。

  他知道偽約瑟在把他關在這裡的同時,仍然照常去診所上班,當他的「好好先生約瑟」,而他在這裡沒事可做,只好繼續重回老本行寫他的書,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讓這本書見到天日(他連他自己還能不能見到天日都不知道),如果他還能繼續當作家,那這樣就是雙薪家庭了呢,好,這一點都不好笑,忘記這蠢想法吧混蛋。

  他只是藉寫作在逃避,逃避這個毫無希望的現實,其實有時他寫一寫也會很絕望的想到:寫這個不知道要幹麼?又不會有別人看到,也不會讓他上暢銷書排行榜或得個什麼獎,更何況他現在又不缺錢……他現在真正想要的東西,寫作並不能讓他得到。

  他想要自由。

  別自欺欺人了莫瑞,你想要的東西才沒那麼少呢,別忘了,在被那個外星妖孽關在這裡前,你也一樣很自由啊,可是你根本不快樂,你一點都不滿足,那個時候你呼吸著自由的空氣,可是你還是每天混日子,沉浸在頹靡不振的生活裡,你一點都不甘於「只有自由」的生活不是嗎?

  是啊,他承認,他想要的不只是自由而已。

  他想要回到那一天以前,那個熱到想殺人的夏日夜晚以前,坐進那台冷氣壞掉的車以前,打開汽車旅館的那扇門以前,看見珍妮與別的男人躺在床上以前。

  他想讓一切回到珍妮背叛他以前。

  然後聖誕老人會跟他說:你這個願望許得太大了,換一個吧,送你一個從外星來的強暴犯你覺得怎樣?

  「我要退貨啦,混帳……」



  這次是第二次。

  對一個強暴犯來說,這樣的次數應該算少,不過對他來說,一次都嫌多。

  他不斷反抗,甚至哭著求饒,但偽約瑟沒有放過他,他知道對某些人來說,哭跟反抗會讓他們更興奮,他幾乎可以確定偽約瑟就屬於這種類型,但他又無法讓自己在被侵犯時不去做這兩件事。

  他還是一樣軟弱,一樣救不了自己,一樣反抗不了那傢伙,他身處在地獄裡,但最大的折磨卻來自他自己,他只能不斷地將自己的無助與無能攤在那傢伙面前,任自尊不斷地被那傢伙踐踏。

  他知道自己從來就不是個堅強的人,但過去這世界容許他隱蔽這些弱點,如今他的世界被那傢伙給剝奪了,那傢伙撕開了他的保護網,讓他只能赤裸裸地任那傢伙蹂躪,也被自己的軟弱給淹沒。

  他輕觸嘴上的傷口,血現在已經止住了,但當然還是會痛,那傢伙居然強吻他!這比被侵犯還要令他覺得厭惡。

  他可不是女人,更不是那傢伙的情人,那傢伙憑什麼連他的吻都要奪取?難道被他上還不夠嗎?

  「莫瑞,我要你當我的伴侶。」

  那傢伙要求得太多了,他無法也不可能把自己完全交給那傢伙,給一個強暴過他──而且根本連人類都不是的傢伙。

  如果他能夠把靈魂輕易交給惡魔,他就不會那麼痛苦,也不會再被折磨了,問題就是他沒辦法。

  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地獄還會繼續運轉下去,而他根本阻止不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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