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  Comic |  Event |  Fiction |  Goods |  Gallery |  Game |  Link 

【桃花源】第一部:序之章‧異鄉人


第一部‧東籬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飲酒‧其五》─


  東籬不太確定他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他爬起身來,肩膀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比剛才摔在地上的時候好多了,他拍拍身上的塵土,捏了捏發痛的肩部,骨頭是沒摔斷,只是八成會瘀青好一陣子,不幸中的大幸是什麼?還是不幸,這點他可是很清楚的。

  他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距他幾步之遙的地面上,他走過去將它拾起,一隻毛茸茸的《長江七號》布偶吊飾在手機後搖啊搖地,一臉白癡的對著他笑,如果不是他女朋友喜歡,硬要弄兩隻來湊對,他才不會在手機上弄這種有夠礙眼的東西。

  手機收不到訊號。

  他舉目察看,這裡很像是有尼安德塔人會出沒的地方,用簡單點的說法來形容,就是洞穴,他不知道這洞穴有多大,因為這裡的光線非常暗,唯一的光線來源只有害他掉下來的那個洞口,而待在那麼深的洞裡,那麼點光也無濟於事。

  他將手機塞入長褲口袋,試著想爬上去,卻沒辦法,太陡了,而且沒有任何能攀附的地方,幾乎都是泥土,掉進來容易出去難,如果他搆得到洞口的話那就沒問題,但洞口的位置比他身高高上太多了,除非有人幫忙,不然根本不可能上得去。

  在他攀著洞壁想再嘗試看看的時候,一隻受驚的蜈蚣慌亂地爬到他的手臂上來,他嚇了一跳,連忙將牠拍掉,蜈蚣沒頭沒腦地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不過他也不想知道,那種長著一堆腳的東西在手上爬來爬去真夠噁心的。

  因為不知道那隻蜈蚣的家族還有沒有在這附近,所以他完全不想再碰洞壁一次,他站在洞底,朝著洞口叫道:

  「喂──!有沒有人啊!」

  他舔舔乾澀的嘴唇,這聲音聽起來生硬又尷尬,像是上大號發現沒衛生紙只好不得不呼喚外面的人一樣,呼救讓他感到很不自在,但不發出聲音又沒人會知道他在這裡。
  好吧,他到底是怎麼掉到這裡來的?

  他記得他原本正在放學的路上,跟他的女友綺琪走在一起,因為天氣很熱,所以綺琪就提議去吃銼冰,他們到了冰果店,點了芒果煉乳冰淇淋口味,找了個位置坐定後,他就順手將手機放在桌上,誰知道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完全是大錯特錯。

  他原本沒注意到對桌有個小男孩,但很快地他就不得不注意到了,因為那個小男孩一看到他們坐定就快步走過來,抓了東籬的手機就往外衝。

  他沒來得及在第一時間抓住那個男孩,而等到他想到該喊「小偷」時,那男孩已經衝出門外,於是他追了出去,留下綺琪在冰果店裡。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追到那男孩的。

  那男孩頂多才十歲,而他自己手長腳長,且一向自認運動神經不錯,在那個當下,他認為那男孩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而事實上他也真的差點要抓到他了。

  他一路追那男孩到了巷尾,而他也注意到這一路上並沒有什麼人車經過,完全不構成追逐上的阻礙,但就在他差些要揪到那男孩的領子時,男孩一溜煙轉進了一個轉角,然後他眼前一黑,就摔進了這個洞裡。

  馬的怎麼會有這個洞?這是第一個問句。

  那個死小孩哩?這是第二個問句。

  他原先以為他是掉進了什麼施工現場,但這裡沒有電線,也不像是下水道,事實上,這裡的泥土太多了,如果是工地的話,這裡看起來不會那麼渾然天成,他甚至可以聞到青草的清香,這很奇怪,因為在台北街頭不太可能聞得到這種味道。

  他不能一直待在這裡,若他沒趕快回去,綺琪一定會氣他把她丟在冰果店裡,這樣他就慘了。

  綺琪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而她也一向很清楚這點,因此她就像所有知道自己很正的正妹一樣,多少有點高傲氣,她之所以答應與他交往只是因為他配得上她,而不見得是她有多喜歡他,東籬一直多多少少有意識到這點,只是他裝作沒發現,畢竟,有個很正的女友也不是什麼壞事,而且他還算滿樂在其中的。

  「喂──!上面有沒有人啊!」手機沒有訊號,他再次扯喉大叫,這次的聲音聽起來比較急切,他想這一定是因為他心底也真的急了。「我掉到洞裡了!有沒有人能來幫忙啊!」

  沒有回應。

  他感到喪氣,卻也不解,這裡是台北耶,雖然他掉下來的地方是位於某個巷子裡,但兩旁住家總也會聽到他在這裡鬼叫吧,而且現在是白天,又是學校放學的時間,怎麼可能沒半個行人經過?

  他吞吞口水,開始感到有點不對勁了,除了青草的氣味,他甚至還可以聽見蟲鳴的聲音,就像小時候跟爸媽回鄉下會聽到的那種聲音,嘈雜,卻絕不可能在台北街頭聽到。

  無論如何,他非得上去才能弄個清楚,他不能一直待在這洞裡,這裡太怪了,如果他再繼續待在這,他一定會想東想西把自己搞瘋,他顧不得洞壁可能會有更多蜈蚣家族或有的沒的比蜈蚣更糟的生物,攀著就要往上爬,儘管泥土被他一抓就鬆垮下來,但他仍然發狂似地往上抓。

  沒有用,他根本上不去。

  他整個人垮在地上,呆然地瞪著洞口,雙手指甲裡都卡了泥土,身上穿的白色制服此刻也奇髒無比,但他不想管那些,他只想出去,誰來都好,快點讓他離開這個鬼地方。

  「有沒有人啊!喂──有沒有人……」

  他的嘴巴好乾。

  一小時後,那個洞裡就再也沒發出任何聲音了。


〈續〉

本站圖文引用、轉載or衍生皆可,惟須註明出處,且未經授權不可用於商業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