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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第二部:拾之章‧赤蛟


第二部‧五柳

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
─《五柳先生傳》─


  少年呆然地站著,彷彿連哭泣也忘了。

  「什……你說……你說什麼?」他說。

  東籬仍然緊擁著他,他知道他應該放開手,冷靜下來好好跟對方說,可是他就是辦不到。

  他怕這一放手,哥哥就又不見了。

  「哥!我是東籬!我是你弟!」

  他的聲音埋在少年的髮中,但少年聽得很清楚。

  「東……籬……?你是東籬……?」少年的聲音裡開始透出了一些什麼,彷彿已經漸漸瞭解這句話裡的含意。

  「對!我是東籬!你想起來了嗎?」

  少年輕輕將他推開,將眼中殘存的淚水抹掉,皺眉望著他。

  「沒錯……你是長得和東籬很像──可是,我印象中的東籬沒有你那麼大。」

  東籬愣了一下,眼前這個少年的年紀絕不可能比自己還大,他的理性告訴他,這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他當年離奇失蹤的哥哥,可是他不理性的那一面又不斷提醒他,這人長得就與當年他失蹤的哥哥一模一樣,而且一點都沒有變,就算年紀再怎麼不符合,他也不相信天底下會有兩個長得如此相像的人。

  「哥!你知不知道從你失蹤之後到現在過了多久了!已經好幾年了!我都已經在唸高中了啊!」

  少年的眼中有什麼顫動了一下:「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嗎?」

  東籬點點頭:「可是……你為什麼還是跟那個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

  「我不知道……我──」少年攤開雙手,望著自己,然後又抬頭望了望身高比自己還要高的東籬。「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變?我到底……」

  「哥……」

  突然間,少年尖聲大叫了起來,他一把甩開東籬的手,從雨棚下衝了出去。

  「哥──!」

  少年頭也不回地往湖邊奔去,東籬追了過去,而五柳與夕露似乎還沒來得及搞懂是怎麼一回事。

  「外人!外人!」

  白鴉老嘎刺耳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儘管牠的爪掌被一條鍊子繫在棍子上,但牠仍然拍動著翅膀,像是隨時就要從那兒疾衝出來似的。



  「哥!哥──!你要去哪裡!」

  像是從未聽見後方的呼喚,少年全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只是一股腦兒地直往湖面的方向衝,眼看再跑過去他就會有危險了,東籬也只得加緊腳步,但先前的跋山涉水已經消耗了他不少的體力,儘管他很確定他還能跑,但速度已經無法再加快了,腎上腺素在情急之下發揮的體力已逐漸枯竭,痠軟與無力感爬上了他的雙足,像是生根的藤蔓絆住他的腳,不願讓他再多靠近前方的少年一步。

  但他不能讓哥哥再從他眼前消失一次。

  他伸出手,只在幾公釐處他就要抓住對方的後領──而事實上他也真的觸到了,他覺得他自己真的在那一刻碰到了他,只要再差一點點他就能阻止他了。

  但是他沒能抓住,就在他已經掃到少年衣領的那瞬間,他的眼前頓時一空,他立刻伸出另一隻手想予以挽回,但卻來不及了,他的手只揮過少年的幾縷髮絲,接著少年就這麼掉了下去。

  應該還有機會挽回的──那是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因為──怎麼可能?人的生命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幾秒內就撒手離去?一定還有機會的,只要他再將手伸過去一些,就算錯過了剛剛的時機,他一定也還有辦法──

  深邃的湖面濺起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水花,就在他腳底下的峭壁深處。

  這不可能!他明明──他剛剛才差一點點就要救到他了,那道濺起的水花怎麼可能會是因為少年掉了下去!他的理智立刻告訴他,少年的確掉下去了──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讓那道理智的聲音進入他的腦海。

  他怎麼可以再一次讓他就這樣消失不見?

  理智的聲音不斷在他的腦後嗡嗡作響,要他放棄,掉下去不可能活命的,這次哥哥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但他不想聽,那聲音就像是急著要上廁所的人在外面不斷敲著門,但他一點也不想讓它進來。

  這中間不過只經過了一兩秒的思考時間,然後他躍向前方那片盡頭,讓自己的身體離開腳底的陸地。

  「東籬──!」

  當他感覺到風穿越他耳邊時,他彷彿聽見了夕露叫了他的名字,但很快地風速便變得急促,呼呼地掃過他的身軀,他感覺到自己正往下墜,但他的心中卻沒有半分畏懼。

  因為再不去救哥哥就來不及了。

  有那麼一刻,他的身體與思緒都不再屬於他,像是某道封而不啟的門扉在此刻終於願意打開,開通了某條原本一直堵死的道路,他輕啟雙唇,在狂暴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的疾風中喃喃說出了一句話:

  「赤蛟,回應我的呼喚。」

  然後他墜入了萬丈深淵。

  「東籬!」夕露趕到崖邊,五柳隨之跟上。

  「五柳!他們掉下去了!」夕露轉過頭來,眼中滿是淚水。

  五柳當然知道,但這時候說「我知道」也沒什麼意義,他緊咬下唇,思考著該怎麼辦才好。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難道就這麼功虧一簣?

  突然間,地面傳來某股震動,五柳暗吃一驚,他盯著地面,隨後又抬起頭來。

  在湖面中心揚起了一道道漣漪,而那波動也越來越大。

  「難道──」五柳喃喃說道:「不對,這不可能……這座湖裡明明早就已經沒有──」

  「你說什麼,五柳?」夕露明顯也感覺到某種不尋常,她望向五柳,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巨大的聲響。

  她轉過頭去,卻發現自己什麼也看不到。

  但從未轉移視線的五柳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起先,那東西就像是湖的一部份,從原本齊平的湖面中心拱起一道巨大的圓弧,接著,圓弧漸漸升起,那東西的原貌也逐漸從湖中現出,牠的全身混雜著黑土、岩石與水草,但在陽光的照射下,卻隱約透出一道赤色,當牠終於將背部拱出水面,並現出牠長滿鱗與赤鬃的頭部時,整片天空已被牠的巨大身軀遮去了大半。

  那便是赤蛟,五柳曾經聽過,卻從未親眼得見的生物。

  然後他看見了,在巨蛟的頭部,雙角的中心,站著一個人,一個剛剛才從他眼前消失的人。

  蛟首順從地低了下來,讓那人能夠踏到地上,而那人的手上正抱著剛剛的少年。

  他將少年輕置在地上,隨後揚了揚手,像是在對巨蛟說些什麼,須臾間,那赤蛟又退了回去,沉入了無底的湖中。

  一切都只發生在轉眼之間。

  夕露與五柳跑了過去,但五柳再次於幾步之遙外停了下來。

  他該過去嗎?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已經──

  「東籬!你沒事吧?」夕露問道。

  東籬原本一直跪在少年的身旁,低頭望著少年,而聽見這話時他抬起了頭。

  「放心吧,夕露,我沒事。」說這話時,他臉上透著苦笑。

  接著夕露也跪了下來,低頭察看少年的情形。「那他呢?」

  「他還活著,雖然昏過去了,但等一下應該就會醒過來了。」

  「是那隻赤蛟告訴你的嗎?」

  東籬再次抬起頭,看見五柳就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這次也一樣,繼上次那隻猩猩後,五柳又再一次武裝起他的態度,東籬抓了抓頭,然後站起身來。

  「你不是藥人嗎?如果你有辦法讓我哥快點醒來,就幫我這個忙,行嗎?」

  五柳搖搖頭:「我只能治癒傷病,他昏過去的原因並不是我能解決的。」

  「那至少──」東籬攤開手,一派無助。「至少讓他進去屋子裡行嗎?」

  五柳慢慢地點了點頭,但東籬看得出來,他其實不是很情願答應這要求。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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