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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特先生的煩惱】第十六章‧弗拉德四世之妻


  等到凡赫辛匆匆離去後,伯爵便回到維特先生的房裡,維特先生已經再次睡著,頸上戴著十字架項鍊,伯爵從桌上的蒜花環中拔下一朵,佩戴在胸前,一手按著腰間的刀柄,警覺地坐在床邊,確保敵人從何處來他都能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傍晚時分,凡赫辛仍未歸來,不久,遠處傳來了狗吠聲。

  這時,維特先生突然自床上坐起,並夢遊般地往窗邊走去,伯爵見狀連忙將他拉住,而同一時間,某種黑色的物體大力地拍著窗戶,伯爵立刻抬起頭來,看見一隻大蝙蝠正不斷地拍打著玻璃,牠的眼睛像血一樣紅,就像伯爵那次在霧中看見的那對紅光一樣,他衝上前去,卻發現蝙蝠在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幾乎就在下一刻,身後突然傳來大力甩上門的聲響,伯爵猛一回頭,發現門已被大開,而維特先生的床上空無一人。

  「可惡!」他憤恨啐道,然後追了出去。


  維特先生恍惚地走下前往中庭的台階,而在花園中間,有一隻通身黑亮的狗正坐在那裡,鮮紅的大口哈著氣。

  「別去!」伯爵及時拉住了維特先生,而黑犬則憤恨地低嗚著,伯爵見此立刻將維特拉到身後,並對那隻狗拔出了刀。

  這時,黑犬的樣貌開始變形,變成一團黑霧,而那雙血紅的雙眼在黑霧中移動著,最後變成一個人的高度,隨後歐洛克從那之中走了出來。

  「你應該知道那東西是殺不死我的。」他笑道。

  「這次我會瞄準你的心臟。」伯爵冷冷說道。

  他看來有些訝異,但很難說是不是裝出來的。「喔?被你知道了,不過,得在同一時間砍下我的頭才有用喔。」

  「那不怎麼容易,但對我來說還不算難。」

  「話可別說得太滿,」他咯咯笑道。「過來吧,萊納斯。」

  維特一聽見呼喚便走了過去,伯爵連忙將他拉住。「不,別去!」

  「他聽不見的,親愛的伯爵,因為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萊納斯‧維特了──當然,他也不是你的『薇多莉亞』。」說罷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知道這件事!」伯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喔?原來你已經知道了,真沒意思。」他沒趣地說道。「來!來我這裡吧!伊麗莎白!」

  始終處於恍惚狀態的維特先生聽見這名字時,突然怔了一下。

  「伊麗莎白……?你為什麼叫他伊麗莎白?」

  「因為他就是我的伊麗莎白!伯爵,我早在你出生前就認識他了,在他還不是萊納斯‧維特以前──在他的靈魂還屬於一個叫伊麗莎白的女人時,我就已經愛著她了,而她那時也愛著我,儘管我一度失去了她,但上天註定我會在這個國家再次找到她──萊納斯‧維特這個人的靈魂是屬於我的!你根本沒有資格介入我們之間!」

  「什……你開什麼玩笑──」

  這時,維特突然掙脫了伯爵的手,在伯爵還沒來得及抓住他時,便逕自往歐洛克走去。

  「不!等等──」

  「對……就是這樣,到我這裡來吧!」歐洛克有如惡魔的笑聲響徹了整個中庭。

  突然,一聲清脆的聲響打斷了一切。

  伯爵愣在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而歐洛克也是一臉錯愕,他的臉上不再有原先那種得意的笑容,而換上了震驚的神色。

  維特先生的一手仍舉著,而熱辣的掌痕則在歐洛克的左頰上漸漸浮現。

  「你……你居然打我!」歐洛克不可置信地叫了起來。

  「我就是打你!弗拉德,你為什麼要叫醒我!」維特先生以一種歐陸的口音罵道,而伯爵從未聽過他以這種腔調說話。

  「伊麗莎白!噢!你真的是伊麗莎白!」

  「別碰我!我好不容易才擺脫你,你為什麼還要把我叫醒!我有准許你這麼做嗎?」

  「噢,親愛的伊麗莎白,我太想念妳了,妳難道不知道當妳死去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著妳?難道妳不留戀我們相處的那些時光?現在我終於找到妳了,我們又可以像以前一樣生活了,來,快跟我走吧。」

  「你要我變得跟你一樣,又老又醜,而且千百年都住在那座沒有半個下人的古堡裡?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不!伊麗莎白,妳怎麼能這麼說?只要我們相愛,時間又算得了什麼!」

  維特──或該說是「伊麗莎白」此刻露出相當不耐的表情。「我已經拒絕過你了,我不想在這麼多年後還要說一次。」

  「妳怎麼能忍心丟下我而去!妳難道不知道妳的死對我來說多麼痛心嗎!為什麼妳就是不願接受永恆的生命、不願與我永遠生活在一起?」

  「弗拉德,你根本就不明白,」伊麗莎白柔聲說道。「我要的是儘管短暫卻美好的生命,唯有如此,你才會永遠記得我,我不要在你的身邊永遠陪伴,直到你見我變老變醜,直到你對我厭煩,我不要那樣,自小我就知道你是個多情種,你容易愛上太多太多人,所以我對你冷淡,好讓你注意我,我對你的追求投以傲慢,好讓你娶我,我在你得到永恆生命之時選擇死去,就是為了要你記住我,因為我知道若是我對你投注太多熱情,你便會離我而去,我如此愛你,以致於必須裝作不在乎你,你以為我狠心離你而去,其實你不知道的是我多麼捨不得離開你,我對你的愛太深,深到我根本沒有能力在今生繼續承受這種愛」說這段話時,她潸然淚下,原先的盛氣凌人也完全消失的無影無蹤。

  歐洛克見她如此也紅了眼眶,他抹去她的淚水,將她摟在懷中,然伊麗莎白卻輕輕地推開他。

  「不,伊麗莎白,別再離開我。」

  「我再也不是伊麗莎白了,我愛你,弗拉德,請你記住,我的靈魂永遠銘刻著對你的記憶,但我只能容許自己在你的生命中短暫停留,因為只有記憶是最美麗的,永別了,我的愛人。」

  她輕輕印上歐洛克的唇,隨後像一朵失去生命的花般倒了下來,而歐洛克及時摟住了她。

  「她走了。」歐洛克靜靜說道,臉上爬滿淚水,而當伯爵正想著是不是該說什麼時,歐洛克突然一把將失去意識的維特先生拋進他懷裡,伯爵沒料到他會那麼做,不禁驚了一跳,他立刻低頭快速檢視了一眼維特先生,隨後抬頭望向站在那裡的歐洛克,眼中並帶著一絲疑惑。

  「我決定放手了,」歐洛克說道,語氣再沒有先前的狂妄,反倒幾乎可說是平和。「他是你的了,伯爵。」

  伯爵登時愣住。「等等……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再跟你搶他了,我已經明白伊麗莎白對我的愛,我應該滿足了,我是個舊時代的鬼魂,理應活在過去裡,而不是在這個新的時代裡尋找舊時的記憶,已經逝去的東西是不可能再尋回來的,我真是愚蠢。」他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但──我並沒有跟你搶他啊!」

  歐洛克眨了眨眼:「你沒有?那剛剛是誰拿刀指著我的?」

  「那是……天哪!我那麼做並不是那個意思!」伯爵突然感到百口莫辯,畢竟他剛剛的確是想保護維特不被魔鬼所攫。

  「我看不出你有什麼好爭辯的,維特腹裡有你的孩子,而且他也打算為你生下來不是嗎?」

  「慢著──你說什麼?你說他打算為我……」

  歐洛克不太高興地看了他一眼。「他根本就從沒打算把孩子打掉──雖然他嘴上老是說著他不想要生,不過從他知道有你的孩子後,他就非常保護自己的身子,他在乎你在乎得要死,只是這可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伯爵聽到這話頓時方寸大亂,他愛的人是薇多莉亞,而他沒多久才得知薇多莉亞與維特實則同一人的事實,他根本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接受這件事──不,他怎麼能接受一個男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不,我們都是男人,這太……太瘋狂了。」

  歐洛克一臉沒趣地看著他。「是嗎?我還以為你們那個國家的人思想比較開放,看來我錯了,這麼說,你是不想認這個孩子囉?」

  這話又令伯爵陷入了苦思,他當然想盡一個父親的職責,但他又無法確定自己能否接受孩子的母親──如果可以用「母親」這個詞來稱呼的話。

  「你不要的話,那麼讓給我如何?」歐洛克愉快地說道。「我不在意孩子的父親是誰,而且你剛剛也聽到了,他的靈魂深處仍然是我的伊麗莎白。」

  伯爵此時不自覺地將摟著維特先生的手環的更緊。「不,呃……我的意思是說,孩子的父親是我,沒道理讓別人接收,至於我對維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結結巴巴地說道,連自己都覺得這段話說得亂七八糟。

  「這麼說,你只要孩子,至於維特你一點都不想管囉?」

  「話也不是這麼說……」

  歐洛克突然揚起手:「好,算了,我一點都不想聽這些違心之論,我活了那麼久,簡直太了解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口是心非了,你沒必要對我解釋,我要走了,祝你們幸福──前提是這個虛偽的國家沒把你們吊死的話。」

  「你要走了?」伯爵沒想到他居然放棄地那麼乾脆。

  「回外西凡尼亞,這個國家真是無趣,我原以為來到人多的地方,日子會過得有意思些,沒想到我在外西凡尼亞得不到的,這個國家也無法給我,喔,難不成你以為我來到這兒只為了獵食?為了覓食而奔波太沒有格調了,我是不死之身,不喝血我也不會怎麼樣,頂多老得比較快而已,我只想儘早離開這個傷心之地,我居然在這個國家被拒絕了兩次,這有損我的自尊……噢,差點忘了,在此之前我還得去拿件重要的東西,伯爵,等你懷中親愛的人兒醒來後,替我向他問聲好,那麼,再會了──雖然我想應該是不可能再見面了。」

  說罷歐洛克又再度化為一團黑霧,消散在漸冷的夜色裡,留下伯爵愣然地待在原地,懷中抱著呼吸漸趨平穩的維特先生。



  當伯爵再次將維特先生抱到房裡時,凡赫辛教授才急匆匆地衝進來,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的包裹,他將那些包裹通通打開攤在桌上,並一一介紹那之中所放置的聖體、聖水、十字架、以及各色各樣的兇器,直到伯爵疲憊地對他揚手,那一連串沒完沒了的解說才被停止。

  「你不需要再解說了,我的朋友,事情已經解決了。」

  教授張大眼睛望著他:「這麼說……你殺了他囉!」

  「不,我沒有殺他,但我想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教授握著一把不知名的武器,急急地叫道:「既然他沒死,你又怎麼能確定他不會再出現!斬草要除根哪!伯爵!」

  於是伯爵將稍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當然,關於維特腹裡孩子父親的事他隻字未提。

  「原來如此……看來他不如我們所想是個不講道理的怪物,」教授這才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不過,我不懂的是,為什麼他如此輕易就放棄了?既然維特先生的前世其實就是他的妻子,他沒道理那麼輕易就罷手吧?」

  「這……」伯爵硬生生地說道。「我想,是因為他知道維特腹中有孩子吧。」

  「這麼說,他願意將維特還給孩子真正的父親?」

  「我想……可以這麼說。」

  「噢,天哪,他真是個擁有偉大情操的紳士!我們先前居然還想置他於死地,我們真是太愚昧了!」凡赫辛說這話時,伯爵注意到他眼睛有點溼潤。「對了,伯爵,他有說孩子的父親是誰嗎?」

  「沒……他沒有說。」

  「真可惜,我想維特先生也不會願意告訴我們的,身為一個男人,發生這樣的事已是奇恥大辱,他的自尊不可能再容許他人深究……容我這麼說,伯爵,我相信維特先生發生這樣的事必定是遭到強迫,也許他被做了不知名的實驗,然後被某個人強行……」

  「胡說!那才不是出於強迫……」伯爵突然怒道,但在看到教授不解的神情後,他頓時發現自己的失言。「不……我是認為,倘若出於強迫,那麼他為什麼至今還未打掉孩子呢?這根本沒有道理。」

  「也許他只是找不到能幫助他的醫師。」

  伯爵臉色一沉:「那麼,你是想自告奮勇幫助他了?」

  「我沒那個意思……伯爵,你怎麼了?火氣好像頂大的。」

  「沒有,你想多了,我想……我只是有點累了。」他雙手交抱,望向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一艘帆船在大浪中載浮載沉,而他此刻的心境就跟那艘船沒有兩樣。

  教授沒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掏出懷錶看了看。「噢,時間不早了,也是該歇息了,雖然照你剛剛那麼說,歐洛克應該是不會再來了,但要說我完全放心是騙人的,你早點回家吧,我至少還要在這兒守上一夜。」

  伯爵此時望了望一旁那堆驅魔道具,他覺得教授只是對於沒能大顯身手感到有些失望才這麼說。

  「不,你先回去吧,我來守夜就好。」他淡淡說道。

  「你不是說你累了?」教授看來有些不甘願。

  伯爵望著他,把「我只是不想聽到明天一早有人吹噓自己用聖體跟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打敗了怪物」這句話吞了回去:「不然,我們一起守。」

  教授一臉老大不高興地看著他:「那,我還是回去吧,明兒一早我還得把這些東西還人呢。」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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