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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²:瘋狂茶會】第十章‧幻影


  他將槍口抵住那人鬆垮的後腦杓,以不容動搖的語氣冷冷說道:「不准動,卡爾。」

  那個頸部以上全是布製的男人似乎微微震了一下,但接著他卻發出輕蔑的笑聲。

  「就算你現在轟掉我的腦袋,我也不會死的。」卡爾說道。

  「從這裡擊發的話,會立刻射穿你臉上的那枚鈕釦,」卡歐斯微微揚起下巴,並扣緊了扳機。「換句話說,也就是射瞎你的眼睛,我猜你可不希望那樣。」

  「我是不希望那樣沒錯,」卡爾聳了聳肩,此時他全身近乎一絲不掛,隔在他與卡歐斯的中間僅有一張床。「畢竟我只有一邊眼睛,你射穿它就沒了。」

  「你對湯普森做了什麼?」卡歐斯嫌惡地說道。

  一陣低笑響起。「我只是做了他一直希望有人能對他做的事。」

  他們沒來得及阻止那發生,卡歐斯忿然地想,史賓瑟已經先趕過去湯普森那裡了,他並不確定史賓瑟是否已經找到他了,也不確定湯普森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湯普森早就已經死了。

  他甩開這念頭,負責去救湯普森的是史賓瑟,目前那些事就留給史賓瑟去擔心吧,他只要專注在對付眼前這傢伙就好了。

  「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沒有人指使我,我自己想這麼做的。」卡爾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以違反非人種誡律的罪名逮捕你。」卡歐斯說,並立刻反扣住他的手,將之牢牢銬起。

  「好痛!」卡爾因這突如其來的壓制而哀鳴一聲。「你用什麼扣住我?」

  卡歐斯這才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非人種似乎不懂「銬住」之類的詞,但他也不認為有必要對犯人解釋這些。

  「別白費力氣,那上頭的咒力你是掙脫不了的。」他說,並一把將卡爾拉過來,往門口走去──並盡可能不去注意這空間究竟歪斜得有多嚴重,否則他的腳步很有可能就會因為恐懼而踩空,那樣他就再也沒機會從這裡離開了。

  卡歐斯?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啪沙……

  他猛然轉過頭來,只見卡爾不知何時已不知去向,他手中緊抓著的只有一塊頹然垂下的破布。

  卡歐斯……

  他扔開那塊布,並立刻抄起槍,對著眼前那扇歪斜的門扉。

  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誰在那裡?快出來!」

  門後沒有任何動靜。

  「現在立刻出來!沒有人會傷害你!」卡歐斯叫道。

  門咿呀開啟,微微開了一道縫,他又等了一兩秒,但沒有任何人──或任何東西從門後走出來,他憤然啐了一聲,立刻將門踹開,衝了進去,將槍口指向任何可能冒出來攻擊他的目標。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灰色的拱型長廊,牆上到處塗著血跡,而殘缺不全的屍體遍地都是。

  他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著。

  那些屍體全都穿著第十九分局的制服,他不需要再三確認,就知道他們全是A小隊的成員。

  那是第十九分局中最菁英的人類部隊。

  「卡歐……斯……」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角落處傳來,他望向聲音來處,只見廊柱下的陰影中有個身軀躺在那裡,他立刻奔過去,並跪下察看那人的情況。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上衣與黑色短褲的年輕女子,她的側腹被搗出一道怵目驚心的傷口,腰間原本繫著的槍套也已然斷裂,佩槍孤零零地落在一旁,她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任誰都看得出她無法久活。

  卡歐斯伸手拂開她沾黏在臉上的黑髮,輕聲喚道:「蒂娜。」

  她失神的雙眼望向他。「卡……歐斯……你來……了……」

  「我在這裡,蒂娜。」他回應道,感覺到一股沉痛自胸中升上來。

  「我……好痛……卡歐斯……救我……我不想死……」

  他將她抱起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懷中。「不會的,妳不會死的,我不會讓妳死的。」

  「……卡歐斯……」她微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為什麼……」

  他低頭望她。「嗯?」

  蒂娜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臂,指甲透過衣服緊緊陷入他的皮膚。「為什麼……」她恨恨地說著:「不讓我……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蒂娜……」卡歐斯還沒來得及回應,頸部就突然傳來一股錐心刺骨的劇痛。

  蒂娜緊緊地咬住他的頸子,吸吮著他的血。

  「蒂娜──住手……不──」他想將蒂娜拉開,但卻力有未逮,蒂娜整個人就像水蛭般緊附在他身上,他只能任憑頸部的痛楚越來越劇烈,並感覺到力量逐漸離他遠去。

  他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蒂娜壓在他身上,就像塊石頭般沉重,但他卻無力掙脫。

  一隻冰冷的手撫過他的臉頰,他抬起眼,看見蒂娜沾滿鮮血的臉,以及她空洞的眼神。

  「卡歐斯……」蒂娜微微蠕動著血紅的嘴唇。「那個時候……為什麼不讓我死?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活不了……為什麼還要那麼做?」

  卡歐斯望著她,虛弱地笑了。「我說過,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讓妳死。」

  「可是你根本救不了我,要我變成吸血鬼……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她眼中湧出淚水,卡歐斯看著兩道清淚從她沾滿血污的雙頰滑落,從透明慢慢被染為鮮紅,最後滴落在他白色的制服上。「你為什麼讓我變成這樣子?為什麼不讓我以人類的身份死去!為什麼!」

  「我不要妳離開我,蒂娜,」卡歐斯說。「不管妳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你讓我違反了我的信仰!」她尖叫道。「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錯嗎?我會成為家族裡的罪人!因為我接受了非人種的血!那表示我再也不是被上帝眷顧的人了!我會下地獄!永遠都無法得到救贖!這全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卡歐斯靜靜地看著她哭泣的臉。「我以為妳會願意和我一起下地獄。」

  「你好自私……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蒂娜,妳就算死也不想變得跟我一樣,對吧?」

  蒂娜抹掉眼淚,也將血污抹得整張臉都是。「沒錯,要我變得跟你一樣,還不如死了算了!」

  卡歐斯慢慢地閉上眼睛。「對不起,蒂娜。」

  「你以為你現在才說對不起有用嗎?你害我變成這樣!這一切都──」

  然後卡歐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對不起,蒂娜,」卡歐斯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她。「就那樣讓妳死去,實在太便宜妳了。」

  「你說什──」

  她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卡歐斯便突然抱住她,並咬進了她的頸子,她發出淒厲的尖叫聲,在卡歐斯懷中死命掙扎,但卡歐斯沒有放開她,仍然緊緊地咬著她,吸吮著她的血液,就像是要將她全身上下的血都吸乾似地,一直到她的心跳漸弱,身子也完全癱軟無力掙扎時,卡歐斯才將手鬆開。

  她倒在卡歐斯懷中,微弱地喘著氣,卡歐斯摟著她,知道她正漸漸變成另一個不是蒂娜的東西──而事實上他也很清楚,那東西打從一開始就不是蒂娜。

  「妳知道嗎?我不在乎妳對我的血緣怎麼想,」卡歐斯說。「我先天就擁有非人種的血統,那是我無法選擇的,可是我仍然是個人類──至少我認為我是,我也很清楚,妳永遠也不會想跟我這種人共度一生,但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要待在妳的身邊,這樣就夠了,原本……我真的以為這樣就夠了。」他閉上眼睛,輕輕撫著她的頭髮。「可是,妳卻背叛了我,背叛了整個第十九分局,我以為……我原本以為妳的任何作為我都能夠忍受,但我發現我其實不能。」

  他輕輕嘆了口氣。

  「害死整個小隊的人是妳,蒂娜,就是這點讓我無法原諒妳。」

  「你不可能永遠都能從那之中逃開,因為從來就沒有人能逃開。」懷中的那東西低聲說道,聲音聽起來很沙啞含糊,與蒂娜完全不像。卡歐斯想。

  他很想再把它當成蒂娜一會兒,但顯然是已經做不到了。

  「我從來就沒打算逃開,」卡歐斯說。「我只是選擇了我認為對的一方,而蒂娜顯然不在那裡。」

  「那表示你根本沒有那麼愛她。」

  「你知道嗎?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你不可能永遠都能那麼理性,卡歐斯,總有一天你最重要的人會站在與你敵對的那一端,而你會發現你無法抉擇。」

  「很遺憾,我沒有那樣的人,如果那個人真的存在,我還希望對方能早點出現哪。」

  「沒有所愛的人,真是可悲。」那聲音冷冷說道。

  「我可不這麼認為。」

  卡歐斯的聲音迴蕩在漆黑之中,但這次卻無人回應。

  「喂,你聽見了嗎?」卡歐斯低下頭,將手中抱著的東西微微放開。

  一只破舊的兔子布偶從他懷中滾落,掉在地面上。

  卡歐斯撐起身來,剛剛的灰色拱廊和遍地屍體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陰暗的房間,除了一張小桌和一些散亂的畫紙外,什麼也沒有。

  這裡是花園街十五號,那間位於二樓的房間。

  他將布偶拎了起來。「這就是你的兔子洞嗎?卡爾?」

  布偶沒有回答,回應他的只有一枚鈕釦眼睛與一道縫線作出來的微笑。

  「卡爾,我以違反非人種誡律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權保持緘默,你所說的一切將成為呈堂證供。」卡歐斯說道,然後將布偶揣進懷中,起身走了出去。



  湯普森披著史賓瑟的大衣,整個人縮在長沙發的一角,過了一會兒,史賓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將一杯咖啡拿到他面前。

  「我聽說局裡的咖啡向來不怎麼樣,不過只有這個,你就將就點喝吧。」史賓瑟說。

  湯普森抬眼望著他。「聽說?我以為你是這裡的人。」

  史賓瑟聳了聳肩。「我不太能喝這玩意,體質的關係。」

  湯普森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將咖啡接了過來。「謝謝。」他說,但只是將紙杯握在雙掌中,似乎沒有要喝的意思。

  「我猜,」史賓瑟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你現在大概不太想見你女兒吧。」

  湯普森低下頭。「……沒錯。」

  「為什麼做那種事?」史賓瑟微微蹙眉。「你明知道他不是人類,這對你來說可能很危險。」

  「卡爾不會傷害我。」湯普森說道。

  「這與意願無關,湯普森先生,有些非人種的體質會給人類帶來永久性的傷害,大多數情況下,他們自己不見得會知道這種事。」

  「所以你要怎麼做?逮捕我嗎?就因為……」他微微抿住嘴唇。「因為我跟我的布偶上床?」

  「不,這屬於不能公開起訴的範疇,你不會沾上任何罪名,但對你那麼做的非人種會因此罪加一等,因為非人種沒有所謂的人權,人們也通常不會把他們養在家裡當寵物,我只是要提醒你,你需要經過一些檢查,等我們確定你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來自非人種的影響後,你才能離開。」

  湯普森看著他。「那……卡爾會怎麼樣?」

  「他最起碼違反了三項以上的非人種誡律,我們必須將他送交教廷處置。」

  「處置……?」

  「卡爾會被『淨化』,也就是說,」史賓瑟金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他。「他會被處死。」

  湯普森握著紙杯的手顫抖著,他似乎奮力想鎮定下來,但卻做不到。「……你們不能那麼做。」

  「他抓走了你的女兒,還利用她將你召去他的世界。」

  「但那是因為──」湯普森叫道。「他什麼都不懂,他……他不知道那樣做是不對的!」

  史賓瑟微微將頭偏到一邊。「你不在乎他抓走愛麗絲?他讓她身陷危險,而你還要為他求情?」

  「他是因為我才誕生的,我……如果沒有我,他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可能存在,他的罪就是我的罪,我不能置身事外,如果他該死,那我也沒有理由活著。」

  「但你還有愛麗絲,難道你要丟下她和卡爾一起去死嗎?」

  「那就別把他交出去!」湯普森抬起泛紅的眼睛。「他沒有傷害我和愛麗絲──或任何人,為什麼他就非得被處死不可?就因為他不是人類,就因為……因為他不小心做錯了,你們就非要這樣對他趕盡殺絕嗎?」

  「就算是不小心,做錯就是做錯,犯罪就是這麼一回事,湯普森先生。」

  「但我並不想控告他,因為我並不是被害人,愛麗絲也不是,你們不能這樣──」

  「你愛上他了,對吧?」史賓瑟突然說道。

  湯普森瞪著他,似乎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句話。「你說什……這未免也──」

  「我記得這是一種心理疾病,雖然我也忘了那種病的名字是什麼了,我只記得那是以一個地名所命名的。」史賓瑟在他身旁坐下,靠進椅背裡,以一種好奇的眼神盯著他看。

  「我沒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的話。」湯普森沉著臉說道。

  「你不能愛上一個非人種,這不光是因為這不利於你現在所處的立場,也是因為──當這個非人種其實只是來自你心裡的投射,你更不能陷進去,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他只是一個你過去所創造出來的幻影,除了順應你的想法之外,他什麼也不是。」

  湯普森垂下眼,久久不發一語,史賓瑟看他似乎不打算再說什麼,便站起身來,並略嫌親暱地拍了拍他的膝蓋。「總之,你好好想一想吧,為了愛麗絲,你得振作點才行。」

  「問題是,我並不想擺脫他。」湯普森說。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湯普森抬眼望著他。「你也不是人類,對吧?那你怎麼可能會不懂?」

  史賓瑟靜靜看著他,然後嘆了口氣。「可惡,我最討厭你們這些人類對我動之以情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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