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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覡】第二章‧禁錮


  他捉住那龍,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旦,把他捆綁一千年,扔在無底坑裡,將無底坑關閉,用印封上,使他不得再迷惑列國。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以後必須暫時釋放他。

──〈啟示錄‧第二十章第二至三節〉


  從上官緋得知他唯一的弟弟斐的班上有個銀髮的轉學生後,他就一直不安著。

  尤其在聽到斐對那少年外表的描述,更讓他不寒而慄。

  儘管他嚴正斥責斐不該說這些鬼怪之事,但他其實只是以斥責在掩飾自己內心的惶恐。

  只因他的確見過吸血鬼。

◆◆◆

  現在是凌晨兩點,緋悄悄走到儲藏室,開啟了一扇通往地窖的暗門,他弟弟從來就不知道這裡有這種地方,緋也從來不讓他靠近這裡;他拿著手電筒,小心地步下階梯。

  地窖裡,有一具古老的棺材,上面還用重重枷鎖栓著。

  他取出鑰匙打開了鎖,將棺蓋小心地掀開,盡可能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棺材中躺著一個有著灰銀色長髮,渾身乾癟、枯槁的男性屍首。

  他的胸前被插入了一根長長的釘子,深度足以將他釘在棺木底部,這傢伙被釘死在此,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存在這裡多久。

  面對一具恐怖的屍首,此刻的緋看來卻一點也沒有懼色,相反的,他的表情還透露著幾分安心。

  「你在這裡,列斯特,你一直在這裡,你也只能在這裡,不是嗎?」

  他對那屍首說道,臉上露出一種寧靜的笑容,像是很慶幸知道那東西在這裡,而且哪裡都沒去。

  他拿起鬆開的鐵鍊,打算將棺木再次封上,但當他握住棺木邊緣時卻不小心被生鏽的枷鎖割到手指,他嚇了一跳,趕忙收回手來,這時,一滴鮮血滴了下來,就落在屍體的嘴邊。

  他立刻伸手想抹掉那屍體上的血漬,但為時已晚,那乾癟的屍首竟開始有了呼吸,凹陷的眼窩骨碌碌地活動著,「它」張開眼睛,轉動著森白的眼球,最後視線落在緋的身上。

  「緋……雅莉……」那東西地斷斷續續說道,並伸出手來想抓住緋。

  緋幾乎是嚇得立刻將那隻乾枯的手拍開,並迅速地退開,而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那妖怪被死釘在棺木底處,「它」根本動彈不得。

  他衝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並迅速將瓶中的液體潑在怪物身上。

  那是一瓶再普通不過的清水。

  那怪物一接觸到水滴時便宛如被燒灼般,發出恐怖的尖叫,不住地扭動掙扎著,緋見狀也慌了,趕緊將棺蓋闔起,奮力把枷鎖固定好並鎖上,壓著棺木直到「它」不再掙扎為止。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地將壓在棺蓋上的身體挪開,並察覺到自己已經流了一身冷汗,剛才按在棺木上的雙手已然僵硬發麻,雙腿也已發軟無力,他跌坐在地上,望著恢復平靜的棺木,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你還活著……是嗎……但就算你還活著,你還是哪都不能去。」

  等到麻木的雙腿已然恢復些許知覺後,他便爬起身來,最後一眼掃過那具死寂的棺木後便匆匆離去,將這間秘室再度鎖上。

◆◆◆

  這天晚上,斐夢見了羅剎那。

  他看見他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裡,身上僅套著一件襯衫,躺在床上,無法自制地抽搐著,他口吐白沫,那淡得恐怖的瞳孔呈現一種放大的狀態,然後,他像是死了似地,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裡,口中喃喃唸著:

  「緋……雅莉……」

  緋雅莉?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那是什麼意思時,就看見羅剎那的身上出現了燒灼的痕跡,並冒著白煙,剎那痛苦地掙扎著,斐覺得好像可以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就像那個夢中的銀髮女孩被燒死時所發出的焦味。

  但很快地,那燒灼便停了下來,剎那趴在床上大口地喘著氣,斐可以看見他的右臉下方有一道燒過的傷痕,蒼白的皮膚中間有一個紅色的凹陷,亮晃晃的,像抹了一層油般,一些像水的液體從那上面滴落。

  水的聲音將斐喚醒,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那聲音不是夢境中的幻聽,而是來自現實中。

  他聽到有人在使用浴室,還可以聞到肥皂跟熱水的味道,他很快便知道是大哥在浴室裡,他看了一眼時鐘:兩點三十三分,大哥幹麼這麼晚爬起來洗澡?

  肥皂的香味突然讓他感到一種安心的感覺,他喜歡這種味道,他喜歡有個人在浴室裡,那種熱水將體味跟肥皂味揮發出來的味道,他知道不一會兒,緋就會充滿蒸氣並水淋淋地走出來,然後像個女人一樣擦他那頭長髮,現在已經很晚,他不確定緋會不會用那把吵得要死的吹風機;事實上,斐不止一次暗示過他哥要他把那頭長髮剪掉,因為有時候他會突然覺得他老哥的背影有點迷人,而那對於一個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並不是個好現象,當然,他不可能將這種想法對他老哥據實以告,他通常只是輕描淡寫地問緋:「你不覺得留長髮有點熱嗎?」而緋則只以「工作的地方有冷氣,不用擔心」這種回應來敷衍他,何況現在這個季節的天氣每天都很涼,短期內斐根本不能拿他哥怎樣。

  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著他老哥這麼晚起來洗什麼澡,然後想起他還有報告沒做,完全忘了剛才的怪夢,他有點想爬起來問他老哥三更半夜在搞什麼,可是四肢完全不想動,不一會兒,那令人安心的肥皂香就讓他甜甜地睡著了。

◆◆◆

  緋走出浴室,經過斐半開的臥室前看了裡面一眼,確定斐沒有被他吵醒,而且正發出微弱而平穩的鼾聲,他悄悄回到自己的房裡,將剛才在地窖裡被弄髒的衣物收好,打算明天一早等斐出門上學後就拿去洗,他沒有用那把吵得要死的吹風機,只是儘量將頭髮擦乾後就上床睡覺了,並暗自決定以後再也不要隨便跑到那恐怖的地窖裡。

◆◆◆

  第二天一早,斐在學校裡發現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羅剎那受傷了,在他的臉上貼了一塊貼布,而那位置就正好位於右臉的下方,好死不死,就是斐夢見剎那受傷的那個位置。

  在斐的夢中,剎那身上還有一些燒傷的痕跡,但現在還不到換季的時候,他們學校冬季專用的藍色排扣制服把一切都掩蓋的很完美,使他無從確認剎那身上是否還有其它傷痕。

  「你那是什麼?燒傷嗎?」

  第三節換教室上課時,斐忍不住在經過剎那身邊的時候丟了這麼句話給他,然後就拿著課本走了。

  他注意到那整節課中,剎那都用一種謹慎的眼神盯著他。

◆◆◆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午休時,剎那硬是把斐從那群一起吃午餐的死黨中間拉出來,並這麼問他。

  「知道什麼什麼?」斐一臉呆滯地看著他,好像把腦子留在自己手上的碳水化合物裡。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是燒傷?」剎那指著自己的右臉。

  「那真的是燒傷?」斐有點驚訝。

  「所以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斐沉默了下來,看著手上的麵包,臉上是困惑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為什麼他會在夢中看見剎那被燒傷,這一切都太怪了,原本他只是經常做一個獵殺女巫的怪夢,但自從在昨天在圖書館撞見那幕──應該說是羅剎那這個人來了之後,他夢境的怪異度就以一種飛速的直線在上升,而且正在侵蝕他的生活。

  他想起今早醒來時,看到沒綁頭髮,將一頭長髮披散在肩上的緋時,在他心裡油然生起的那種怪異感覺。

  而那種感覺他不想跟任何人講,他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夢到的。」他喃喃說道。

  「什麼?」

  「夢到的,我說我夢到的,你相信嗎?」

  剎那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著他:「不相信,當然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可是我也沒有別的說詞可以告訴你了。」斐靜靜地說著,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

  「上官斐,你是特異功能者嗎?」下午的社團活動時間,剎那靠在圖書館的桌子上歪著頭問道。

  「你不用去社團嗎?剛轉來沒多久就翹課不太好吧。」斐看了他一眼,然後翻過書的下一頁。

  「我還沒選社團啊,你在看什麼?」他隨手翻起斐正在看的書本封面:「女巫?神秘學?」

  「噯,我還在看耶,你這樣很沒禮貌。」

  「上官斐,你那個時候看到我在幹麼?」

  「嗯?」

  「你不是夢到我嗎?在你的夢中我在做什麼?」

  斐有點不知所措地張望了一下,然後小聲對剎那說道:「一定要在這裡講嗎?被別人聽到很怪耶!」

  剎那看向身後,他們的位子在圖書館的最後一排,而其他人都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離他們有一段距離。

  「他們聽不見的,告訴我吧,那是什麼情形?」

  斐突然覺得臉有點發熱:「呃……就是……你在一個房間裡面,然後身體有些地方冒出白煙燒起來啦……就這樣啊。」

  剎那眨了眨眼,斐覺得他的眼神好像有一瞬間變了,但隨即又恢復成原來那種好奇的表情:「再多說一點,我那時候穿什麼衣服?或是我有說什麼嗎?」

  斐想起那件單薄的襯衫,覺得臉好像更熱了:「就……一件襯衫啊……」他低頭翻著書頁,不想被羅剎那看見自己的臉。

  「像你那樣狂翻,怎麼會看得懂書在寫什麼?」

  「不用你管。」

  「不要再翻了好嗎?」剎那突然將斐的手一把壓住,不讓他再繼續翻下去。

  斐抬頭看到剎那煩躁的表情,然後看了一眼翻開的書頁,突然愣了。

  書頁上寫著一個詞「妖精」(Fairy)。

  「Fairy……『緋雅莉』?」斐不自覺的唸著。

  他沒有看見羅剎那此時看著他的表情。

◆◆◆

  那傢伙到底知道多少?他想。

  之後他仍然不斷地追問著那個眼鏡仔,但那傢伙卻不願意再多說什麼,他覺得那小子一定在掩飾什麼,他一定還知道什麼,只是不想告訴他。

  他有點洩氣,畢竟他剛來到這學校,那小子對他還不熟悉,他還不是他的朋友,所以他什麼都不會告訴他,而重點是,他有種感覺,就是即使他們成為朋友,那書呆還是不會對他透露隻字半語,因為那不是朋友之間會聊的事。

  他咬著下唇,他不能跟那傢伙發生關係,那傢伙討厭他,他知道的,那書呆不可能答應跟他做那種事,那樣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

  他嘗試過控制他,但沒有用,那個時候,從那傢伙離開圖書館開始,他就應該忘記的,他不應該到現在還記得在圖書館撞見的事,因為他根本就不可能記得

  對那傢伙他無法像以往一樣,用邪眼予以控制,通常他可以輕易做到,但對那傢伙就是不行。

  那小子完全不聽他的,這讓他很慌,幾乎完全亂了方寸。

  他是不是應該殺掉那個不受控制的小子?有一刻,這個念頭曾閃過他的腦海,但他很快就了解這麼做沒有意義,那小子還不知道他是什麼,這點他很確定,如果那小子發現了,他會知道,他還沒有必要打草驚蛇,現在還不要。

  他站在走廊上,靠在陽台邊,任細雨飄落在自己臉上跟身上,讓自己稍微冷靜一點。

  冷靜下來!你這白癡!想想自己是為什麼而來的?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你忘了嗎?

  我沒有忘我不會忘我怎麼可能會忘我不可能會忘!我是為了──


  找緋雅莉!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吐了出來,對,他來這裡有目的,他要找到緋雅莉,他還沒有開始,他不能半途而廢。

  不管那四眼田雞知道什麼,那一定跟緋雅莉有關,他想。

  那小子一定跟緋雅莉有些關聯。

  他想起昨晚那種幾近死亡邊緣的感應──他的確看見了緋雅莉,有那麼一刻,緋雅莉就在他的身邊,對他說話,他沒有辦法看得很清楚,也覺得那聲音跟緋雅莉一點都不像,但他就是知道,他已經離她很近,如果不是已經靠近到某種程度,那麼他根本不能感應到,現在他可以確定,他來這裡是來對了,他已經非常接近那該死的女人,只要再差一點點他就可以逮到她。

  而關鍵似乎就在那個叫做上官斐的眼鏡仔身上。

  他也在昨晚的同一個時間感知到了自己,他感應到了緋雃莉,而上官斐感應了他,這不會是巧合,那小子一定跟緋雅莉有關,或許緋雅莉是他認識的人,又或許──

  或許那小子就是緋雅莉。

  他搖搖頭,那傢伙不可能是緋雅莉,如果緋雅莉寄宿在他身上,他會知道,而那小子身上的氣味根本和緋雅莉一點都不像。

  他記得的,他不會忘記緋雅莉的血所散發出的氣味,他要找出那女人,他要從她那裡奪回她從他身上搶走的東西,他最重要、最最珍貴的東西都被她搶走了,他絕對無法原諒她,他要把從她那裡失去的東西都拿回來,因為她根本就沒有資格拿走那些東西。

  如今,他有了線索,就在那個戴眼鏡的小子身上,他相信只要想辦法跟那傢伙繼續周旋下去,他遲早會吐出關於緋雅莉的線索來,那小子身上的特異能力應該是緋雅莉給他的,只要知道緋雅莉在哪,那小子就沒什麼用處了,到時他大可以隨心所欲地讓那蠢蛋忘記一切事情,反正只要把緋雅莉帶走,他的邪眼就可以在那小子身上恢復應有的影響,然後他可以逼緋雅莉說出東西藏在什麼地方,順便報仇雪恨,緋雅莉奪走了他的一切,他不會讓她好過。

  他快樂地這樣想著,之前困擾他的事情似乎已一掃而空,他現在只要想辦法讓那個眼鏡仔對自己放下戒備就好了,他不能心急,他要想辦法討那傢伙的歡心,讓他喜歡自己,願意跟他做朋友,他們之前曾有過一個差勁透頂的開始,這次他不能再搞砸。

  他知道,他遲早會做到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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