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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覡】第九章‧沉眠


  死亡和陰間也被扔在火湖裡;這火湖就是第二次的死。

──〈啟示錄第二十章第十四節〉




  緋只是坐在那裡,面色發白,沉默不語。


  他知道他沒有辦法對斐解釋這一切。


  現在教會裡只剩下他們兄弟兩人,緋沉默地坐在一旁的長椅上,而斐則是焦躁地踱來踱去。


  「大哥,那個人是誰?」


  緋搖搖頭。


  「你不認識他?」


  「我不想說。」


  「你不想跟我說話?」斐的語氣有點受傷。


  「不是──」


  「那就告訴我,」他雙手握住緋的肩膀:「他是誰?他跟你有什麼關係?」


  緋皺著眉頭:「他是一個我這輩子不想再見到的人。」


  「他叫什麼名字?」


  「莉……列斯特。」


  「他對你怎麼了?為什麼你那麼討厭他?」


  「他沒有對我怎樣!」緋以一種自暴自棄的語調說道,幾近哭喊:「錯的都是我,這樣可以了吧!」


  「沒有人這麼說啊,大哥,你冷靜一點,」斐耐心的說道:「我知道你的為人,你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的,那傢伙對你做過很過份的事,對吧?」


  緋頓時覺得一股深重的罪惡感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沒有……他沒有!斐,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至今你看到的我都是在你面前裝出來的,我其實是個很爛的人,我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作過很多爛事。」


  「我瞭解你,你比你想像中還要不知道我對你有多了解,因為我在乎你,你所有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你是怎樣的人我最清楚。」


  斐的話很令緋感動,但此刻他根本不敢接受這番告白。「不對,你根本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我……我在五年前曾經跟邇德──」


  「我知道,」他的語調柔和:「我知道那件事」


  緋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一直看著你,我在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時就已經被你吸引了,不管你曾經做過什麼,我都覺得包容你是我的義務,因為我──」


  緋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下去。


  「我不想聽你說出那句話,因為我知道等你認識到真正的我後,你一定會很失望,你甚至會希望根本沒有我這個大哥。」


  「怎麼可能!」他推開緋的手。


  他搖搖頭,隨後黯然地站起身來,走上樓去,留下斐獨自站在原地。


◆◆◆


  邇德沒有把他送去醫院,而是把車停在一處普通住家前面,他像是來自已家一樣,掏出鑰匙開了門,把失去意識的列斯特抱進屋裡。


  客廳的沙發上,躺著一個銀髮的漂亮少年,他閉著眼睛像是沉睡了一般,還可以聽到他發出沉穩的呼吸聲。


  邇德把列斯特帶進房裡,他知道這個軀體裡已經沒有靈魂,而非人的痊癒力使得那原本慘遭燒灼的身體已恢復了原來的美貌,他將列斯特放置在床上,然後走到客廳裡要叫醒那沉睡的少年。


  「剎那?」他搖著少年的肩膀:「剎那!」


  他沒有醒來。


  「剎那?」


  銀髮的少年沉沉睡著,邇德探了探了他的氣息,他仍在呼吸,體溫也仍是暖的,他知道鬼魅的靈魂現在已回到這個身體裡,一切理應沒有大礙,但他為什麼不醒來呢?


  最壞的可能性浮上了他的心頭。


  他抱起剎那,驅車將他送去醫院,如果非自然的力量不能得勝,那麼人類的力量也許能派上一點用場,也許──畢竟現在這個銀髮少年的身體是人類。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剎那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了。


◆◆◆


  事情發生得如此不可思議,就連身為超自然生物的他都難以置信。


  無論那東西是怎麼注入他體內的,甚至是怎麼在他體內成長,他都無從得知,儘管他知道那東西遲早會脫離他,但他也不清楚那一刻會是怎樣的來臨。


  然而生命會找到他自己的出口,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那夜下著大雨,緋雅莉陪在他的身邊──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他很高興能有人陪著他,倘若那晚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他肯定會死,他會放棄一切努力,放棄讓那東西的生命,也放棄他自己的。


  那晚的經驗,就跟當初那東西找上他時一樣玄奇,只是這次伴隨著更大痛苦,那東西想要出來,他很清楚,但他不明白那東西會怎麼做,或許──或許緋雅莉知道,她怎麼會不知道呢?他覺得她一定很清楚要怎麼讓那東西來到世間,因為當那刻來臨時,她臉上的表情是如此冷靜,甚至鎮定到他覺得她或許會選擇那個新生命,而棄他的生命於不顧。


  他不知道後來怎麼了,因為他肯定是昏厥了過去,深夜,他被清冷的空氣凍醒,發現緋雅莉不在了,而那個理應屬於他的生命也不見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流了很多血,因為他覺得身體下的地板是濕的,他十分虛弱,只能在地上掙扎著爬行,他覺得好冷──畢竟此時他的身體有一半是赤裸的,他的衣物因為被鮮血浸濕而變得冰冷,但他找不到別的東西能夠蔽體。


  「緋雅莉──!」


  他嘶啞的聲音在空洞的教堂裡迴盪著,沒有人回應,他又叫了幾聲,那個該出現的人仍然不見蹤影。


  他被耍了!他被那個該死的女人擺了一道!他心想,她帶走了那個孩子,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她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她為什麼要帶走那個孩子?她會不會已經把他──或是她給殺了?她不能這麼做!她怎麼可以這麼做!那孩子是他的──


  他想起她那身總是穿著的修女裝束。


  「該死!她一定──她一定已經把那孩子──」


  他搥著地板,悔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察覺到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教會的人會怎麼對付他──怎麼對付他的血親,他再清楚不過,那孩子凶多吉少,說不定在他(或她)出生之後──那女人就立刻──


  他不願再想下去,但淚水已經流滿了他的雙頰,他現在的心情不只是悔恨,而是一種更深──沒有任何詞彙能形容的哀慟。


  他就在那裡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太陽升起他才拖著身子爬到陰暗的地窖中。


◆◆◆


  第二天一早,人們湧進了這座廢棄的教堂,他們必定看見了地上恐怖的大量血跡,並且也輕易地知道該循著血痕走進地窖──那個唯一陰暗的地方。


  當他被釘死時,他看見人群中有個年輕的修女,手中抱著一個嬰孩,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便離去了。


  當然是她告訴他們他在這裡的,不然還會有誰呢?


  如果妳敢做,就給我看到最後!我不准妳走!我要妳留在這裡看到最後一刻!


  但她走了。


◆◆◆


  他以為他會死,不過他活了下來,他是不會死的,就算肉體死去,他也學會了轉移他的靈魂,他後來得知緋雅莉一直在用這招活在這世上,緋雅莉在這上面更加熟練,而且很有可能活得比他更久,他曾有一度逮到了她,但她逃走了,甚至捨棄了她原先的身體──當然,那也是一個她以前不知從哪弄來的身體。


  他逐漸得知她原本或許──並不是「她」,在存活了那麼久後,性別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當然這也加深了他找到她的難度,她現在或許是男人,或許是女人,可能是年輕人,也可能是老人。


  無論如何,他還是找到她了,他還算幸運,因為這次他得到了一些協助,他甚至見到了他長大成人的兒子,當然他一開始沒能認出來,但那孩子與其他尋常人如此不同,他怎麼能沒察覺到?


  緋雅莉是個該死的背叛者,這點從她離去後他就始終很肯定,但當他終於逮到她時,他突然發現,這或許根本是一場零與遊戲的勝負,緋雅莉取得了另一個人類的身體,並且也順利地──不論她用了什麼手段,讓自己像個普通人一樣,過著正常的生活,並有著正當的職業,在自己的圈子建立起良好的形象與地位,同樣的,她也為那孩子安排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環境,他們兩人在這個人類的社會裡生活得很不錯,而他自己呢?


  儘管他設法弄到了一個年輕男孩的身體,但如果沒有別人協助,他現在可能還不知道死在哪個不知名的地方,他不像緋雅莉那麼有手腕,也不像她那麼熟悉人類社會,他曾經想過──曾有那麼一個念頭浮上他的腦海──如果當初緋雅莉沒有把那孩子帶走,他一個人要怎麼養育那個孩子,那孩子跟著他或許根本不會幸福,儘管──儘管他知道他愛他,但他有那個能力嗎?他有辦法給那孩子比現在這樣更好的生活嗎?


  緋雅莉想要獨佔那孩子,他很清楚,從她當初對他說的那些關於她們的神與信仰的故事中,她無不充滿著愛憐,就好像她明白她所信仰的神的多舛命運,如果『祂』化為了具體形體來到這世間,她一定會好好愛『祂』,她想要補償那位不知名神祇在數世紀前所失去的那一切。


  總之,他還是拿回他的身體了,他知道緋雅莉一直把它藏匿起來──也許是出於自滿──也許是出於愧疚,總之她沒有毀了它;能取回它當然很令他高興,畢竟這是他的身體,儘管他已經習慣以一個十幾歲少年的身體行動與言語了,不過終究還是那個他待了幾百年的身體好,但當他回那個非人的身體時,他也才突然看清了事實。


  如果他現在去找斐,他當然不會認得他,斐認識的──是那個才跟他結識不久的銀髮轉學生,他無法對斐解釋自己的身份,因為他不會相信自己其實是吸血鬼的孩子,斐相信的,是那個跟他相處了十八年的騙子,那個將他們拆散的女巫。


  最重要的是,斐愛她,他愛著那個騙徒,而不是自己。


  他不想用心碎這個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因為那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當她用清水潑灑他時,他沒有半點反抗,也不想離開原地,因為那樣做反正也沒有什麼意義,他知道自己愛過她,而且直到現在其實還渴望她能對他有那麼一點眷戀,可是他如今只在她的眼中看到恐懼跟敵意,就像幾世紀前人們看他的眼光一樣,結果說到底,她與那些白癡人類並沒有什麼不同。


  在他失去意識前,他似乎聽見了斐的聲音,他還想再見斐,他知道自己很想見他,可是當他想到斐一定會用那雙漂亮的眼睛茫然且一臉陌生地看著他,他就覺得難過,他不想看到斐那樣的目光,他不想聽到斐用他那溫柔且善意的口吻問他是誰,想到這裡,他便放棄了睜開眼睛看斐一眼。


  他覺得很累了,他到底已經追逐了多久?在斐出生前他總是孤獨地漂流在世上,追逐著獵物,渴求著鮮血,而在斐出生後,他為了那個女人,為了尋回那原該屬於他的一切而奮力追逐,但當他終於找到後,他才發現那些其實都已經不再是他的了,或該說,就算他拿回來,也沒什麼意義了。


  他可以醒來,那點水對他來說絕不致命,但他知道醒來後他必將繼續以剎那的身份活下去,他還是可以面對斐,但卻無法把他擁在懷中,無法跟他說許多許多事,想到這裡,他就不願讓自己回到現實之中。


  也許緋雅莉會再次帶著斐遠走高飛,但那又怎樣呢?他覺得已經無所謂了,反正斐根本不知道有他這個人,反正緋雅莉根本沒在乎過他,反正……反正還有很多鳥事,反正就是這樣子。


  他累了,他需要休息,而這次他不想再醒來了。


◆◆◆


  列斯特不會再來找他了。


  他站在列斯特──或該說是剎那的病床前,看著那個銀髮少年沉睡的面容。


  「你知道多久了,邇德?」


  「七年前吧,那時他是我的病人,他本來應該死了,但又活了過來,然後有天晚上我值班時他就跑來找我,跟我說了一切。」


  「他跟你說了什麼?」緋問。


  「他知道我的一切,這讓我很驚訝,我原本只當他是小鬼亂說話,但他有一種很奇妙的說服力──一種感染力吧我想,總之他說服了我,他說他是一個流浪已久的孤魂野鬼,他很需要這個身體,他想要在這個社會中生存下去。


  「他那個身體已經是個孤兒,他父親是個酒鬼,一喝醉就打人,後來他那個母親受不了,把丈夫砍死後自殺,拉著才十歲的兒子一起死,父母都死了剩他一個──其實他也死了啦,是『那傢伙』跑進去才活回來的。」


  「後來你怎麼做?」


  「我收養了這小鬼,」他用下巴指了指病床上的人:「你一定想不到我會做這種功德,不過他仍然保留原來的姓氏啦,後來我把他送到國外去,等他回來後變得連我都認不出來。」


  「他變得越來越像列斯特了,對吧?」緋淺淺地笑道:「靈魂這種東西不管到哪個身體裡,都會讓外表變得跟原來的自己越來越像。」


  邇德點點頭:「無論如何,我收養他也是因為我對他很好奇,他給我看過一些異象──一些很超自然的事,我雖然是個醫生,不過我其實對超自然的事並沒有那麼鐵齒,久而久之,我發現我其實也會來那麼一兩招;因為是你我才說的,我在這裡其實經常看見一些東西,你要說是──死神我也不反對。」


  「死神?」


  「那些東西其實沒有很可怕啦,只是我大概知道祂們在這裡幹麼,祂們出現是為了什麼,有的時候──我不敢說是操控──應該說是我可以跟祂們溝通,我知道誰會在今晚去世,誰會活著,偶爾我會希望祂們可以通融一下,不過祂們不見得會答應就是了。」


  「你餵養──祂們嗎?」緋睜大眼睛看著他。


  「啊……偶爾我會給祂們一點點血,不過並不是太常,你知道這種事其實就跟養金魚有點像,祂們不知道什麼叫節制,如果你給太多祂們就會把自己撐死。」


  「你怎麼能──你知道這麼做你會有什麼下場嗎?普通人類做這種事會──」


  緋突然停住了,而邇德此刻對他笑了一下。


  「是啊,我不是普通人,我想普通人應該是連看都看不到的,我是個巫覡,就跟你一樣,我們以前都是女巫,而這股力量至今還殘留在我們身上,我原先也不知道我有這種力量,直到我遇見了剎──列斯特才慢慢覺醒的。


  「我一直在想──既然我有這種能力,那我是不是該有什麼使命?剛開始我很茫然,不過我後來覺得,我是個醫生,我的使命應該就是救人沒錯,只是我在努力挽救生命之餘,我知道我同時也是打開死亡之門的那個人,你可能會覺得很矛盾,但這兩者其實並不衝突,我把那些還不用前往那扇門的人還給他們的家人,把那些應該前往的人送進去──先聲明我可沒有怠忽過我的職守見死不救過,這並不代表我對那些死去的人很冷酷,我不覺得他們該死,同樣的我也不覺得那些被送回去的人都該活──反正他們遲早都會回來;我不是說我好像站在一個超然的層次,我沒有那麼偉大,我知道有天我也會去那裡,等我離開人世之後,我會去那裡當個守門人──也許那才是我的本職,就是這樣。」


  「我沒有想到你已經了解你自己那麼深了。」緋說。


  「是嗎,我自己都覺得我不知道在講什麼鬼──雖然我很清楚,但要講出來就很難,你聽得懂真是太好了。」


  「你知道『赫薾』這個名字嗎?」


  邇德搖搖頭:「不過好像聽過。」


  「那是你本來的名字:『赫薾』,我真沒想到你就在離我那麼近的地方,我卻沒發現。」


  「因為你把心力都花在躲他吧,」他看了一眼剎那:「他不會再醒來了,你的逃亡可以結束了。」


  「不會再醒來?」


  「我看得出來,他會就這樣一直沉睡下去,直到這副身體老死,」他走過去握住剎那的手:「這不是你希望的嗎?他不會再去找你了。」


  「邇德……我沒有這麼想──」


  「說實在──他就像我的兒子──或是兄弟一樣,雖然他在國外時我們很少見面,不過我們之間一直有種什麼將我們聯繫在一起;我打從心底同情他的遭遇,所以我其實也很希望他能找到他的孩子,不過你要知道,我那時跟你一起時並不知道你就是緋雅莉,不然我會更早就讓剎那去見你。」


  「我相信那時你並沒有太認真在那段關係上。」


  「彼此彼此。」


  「那麼,你希望讓斐跟列斯特見面嗎?」


  邇德搖搖頭:「他會相信嗎?更何況現在讓他知道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剎那已經放棄了,他也許根本不要斐來見他,因為斐並不知道他是誰,那樣只會傷他更深而已。」


  「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誰能想到事情會在這麼臨門一腳的時候結束呢?他明明已經找到你──也找到斐了……可是,他卻在這個時候放棄了。」他嘆了一口氣:「不過算了,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也說不定,斐不用得知他的身世,不用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我們都不用改變原來的生活,犧牲的只有剎那一個人而已,他為了成全你們,就這麼退出了。」


  緋低下頭,默不作聲。


  「聽好,」邇德轉過身來,一手放在緋的肩上:「既然如此,你更不能再辜負斐,你明白他對你的感情,你必須好好思考你該怎麼面對他,剎那如今已經把斐讓給了你,你難道不能讓斐得到他想要的幸福嗎?」


  「我……」


  「那不會太難,對吧?想想你那時是怎麼接受我的,你對斐的感情當然比對我深,放下大哥的身份去回應他,跟他廝守一輩子不就是你要的嗎?」


  「我沒──我沒有這麼想過……」他避開邇德的目光,臉上泛起了些許紅暈:「我不覺得……在知道列斯特變成這樣後,我還能毫無歉疚地去跟斐……」


  邇德放開他的肩膀:「不會太久的。」


  「咦……」


  邇德已走出病房。


◆◆◆


  這個結局是最好的嗎?他看著床上的剎那,心裡浮上了這樣的疑問。


  他知道他很想──如果斐再一次對他……他肯定會毫不抵抗地任他處置,事實上,到時他很可能不會對列斯特有任何愧疚,相反的,那或許會讓他更有快感──畢竟能夠在愧對某個人的狀態下得到歡愉或許是件刺激的事,而就某種角度來說,這也表示他戰勝了另一個人,那個原該擁有斐的人,他很懷疑他能不拋開這種缺德的勝利感。


  當然,在他注視著那個銀髮少年時,還是會感到一絲憐憫,只是那可能在他走出這個病房後就煙消雲散了,他已經想辦法逃離眼前這個傢伙很久了,他長期處到高度警戒的神經此刻終於可以放鬆,他不用再害怕有人會來奪走斐了。


  想起昨天他在斐的質問下差點崩潰這件事他就覺得有些可笑,那時罪惡感一度戰勝了他的理智,他甚至險些要把斐的身世說出來,現在想來真是危險。


  他承認大部份時間他真的不覺得愧對列斯特過,只有在列斯特站在他面前時,他才會開始膽顫心驚,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可是現在這些突然間都變得毫無必要,因為列斯特不會再來找他了。


  原本他真的想過,他要讓斐像個平常小孩一樣長大,像個父母一樣看他娶妻、生子,而自己要捨棄轉移靈魂的能力,陪斐走過這一生。


  原本他以為自己可以如此無私的。


  可是列斯特的出現突然讓他驚覺,他不想把斐交出去──他甚至不想把他交給任何人,他的確就像列斯特說的一樣,他想佔有斐,讓他成為自己的伴侶,永遠跟他在一起。


  他可以選擇繼續待在這個身體裡,接受斐對自己的愛,或是──他可以乾脆捨棄這個身體,去找個女人的軀體,回來找斐,讓他迷戀上自己,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可以結婚──天哪!他甚至可以為斐生兒育女!


  他這才發現他的雙頰的灼熱已到耳根,只要他想,他居然就可以跟斐做那麼多事,他根本沒想過一念之間可以改變那麼多,他以前是在想什麼才會選擇現在這個男人的身體,還以斐的哥哥自居,如果那時當個女人的話,他現在就可以更名正言順地擁有斐了不是嗎?


  不過,無論他是男是女,斐都已經愛上他了,他還有餘裕可以享受這份感情帶來的愉悅,如果──如果斐想要更進一步,他會接受的,他怎麼可能拒絕呢?當然──他不會主動對斐要求,他要他自己來渴求他。


  他俯視著列斯特,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他雖然一度想拋開詛咒──那些令他永遠只能是巫覡的詛咒,但他現在才發現擁抱自己靈魂的本質才是最正確的,他愛那些巫術,他樂意使用它們,列斯特說得沒錯,他的本性是個壞胚子,他很自私,他的獨佔欲比誰都強。


  但那又怎樣呢?


  無論如何,是斐愛上他的,他可沒有去勾引他。


  這個結局當然是最好的。


  對女巫緋雅莉而言。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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