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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To Yuma】約定


  當那男人順從地照他的話作時,他的心中只想嗤笑,但他當然不會輕易表露出來,畢竟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查理那傢伙是什麼表情。

  他看見那男人身後男孩的表情,那不像是看待父親的眼神,而更像是在看著一個令他極其恥辱且不能容忍的東西──不論那是什麼。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一個沒有力量能違抗任何事物,並且早已徹底失去兒子敬重的父親,想到此處,他對這男人不由得感到一絲可悲。

  可悲到他甚至不願從這個男人身上再掠奪些什麼。

  於是在那之後,他交代手下將馬還了回去。

  他原本以為那男人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的。



  他真沒想到,那個稍早才被他搶走馬匹的男人就這麼站在酒館裡,就在他──大盜班‧韋德的面前,以低沉的聲音吐出了句句──勒索的話語。

  不過,這又有什麼?這種人他看多了──就因為窮困,而不惜鋌而走險勒索那些他們根本惹都惹不起的人,在他們短視的目光裡,只知道抓緊眼前這一株浮木,卻完全沒想到接下來他們會有什麼下場。

  他笑了,因為顯然這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跟玩把戲。

  他拿出下一枚銀幣,這沒什麼,他根本不缺錢用,就當作救濟窮人也無妨,反正他現在心情好得很──畢竟酒館老闆娘是個相當不錯的女人。

  還有什麼需要賠償的嗎?

  還有……


  男人抬起眼來,那目光裡有一種別的,但韋德當下沒能及時看出來。

  賠償我受到驚嚇的費用。

  很快地,他便明白了那男人的眼神裡藏匿著什麼樣的念頭。

  當那些人衝進酒館,並一把將他逮個正著時,他終於知道那男人真正的盤算。

  勒索只是手段,只是一個餌,一個將他拖住,讓那些白癡逮住他的餌,而他竟然也就這麼簡單地咬住了這個餌,並吞了下去。

  他為什麼會以為那個男人真如他想像般愚蠢?

  他又為什麼會以為那男人會甘於只從他這兒勒索幾個子兒?

  接下押送班‧韋德前往猶馬監獄的任務對那男人更有好處,不是嗎?

  他再次望向那男人,望向那透著深色且始終低垂的雙目。

  這傢伙根本不介意生死。

  那眼神裡早已說明了一切,而天知道他當初為什麼會沒看出來。



  為什麼昨晚你殺的是他,不是我或其他人?

  當他與那男人比肩走著時,那男人這麼問他。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這男人的名字,男人的名字是丹‧伊文斯,其他的人都稱呼他伊文斯先生,但他喜歡直呼其名,因為他看得出來丹並不喜歡他這麼叫。

  他燒了你的穀倉。他說。

  但丹沒有領情。

  他想要丹領情嗎?他不知道。

  他很清楚,他之所以殺掉那個蠢蛋,並不是為了要與丹討人情,畢竟丹根本不會樂見一個被押送的罪犯如此狂妄地一個個宰掉他們的人──即使他們之間有私怨也一樣。

  丹是個正義感過剩的傢伙。

  沒錯,也是他最討厭的那一種人。

  他這麼說不過是想讓丹感到內疚,想讓丹覺得那傢伙的死是因為他。

  也許他真的是想向丹討這個人情。



  他知道,在那男孩的心中,他的地位或許比丹還要高上許多。

  儘管丹叫那男孩別跟他搭話,但他看得出來,男孩看他的眼神明顯有著一份景仰,而那是丹從來沒有機會從男孩那兒得來的眼神。

  他看見丹相當不悅地望著自己,但他並不想讓男孩停止與自己交談,那男孩根本不願服從父親的命令,好證明他的勇敢,證明他已是個不需要父親管束的大人。

  但韋德當然知道,自己絕對有辦法在三言兩語間就讓這個自不量力的小鬼折服。

  丹花了十幾年的時間都無法在自己兒子身上得到的東西,他才消幾分鐘就輕鬆贏得。

  他愉快地望向丹,而丹仍然充滿敵意地望著他。

  別帶壞我兒子。那眼神彷彿如此說道。



  你兒子的眼神跟我很像。

  他才不會變成你那樣。


  韋德笑了,他知道只有那男孩的事能讓丹動搖,而丹一定知道,自己的這句否定有多麼缺乏說服力。

  儘管丹的表情仍然沒有絲毫改變。



  只要他想,他有很多機會可以逃走,事實上,他也真的脫逃過一次。

  但他並不希望與查理會合,查理那傢伙太黏人了,有好幾次他都希望查理可以把眼光放遠點,不要永遠都甘於當他的隨從,然而查理似乎總認為這樣就夠了,甚至,還以身為他的隨從為榮。

  他想逃到沒人逮得著他的地方,他是獨行俠,從來也就不需要什麼伙伴,就算只剩他一人,他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他得躲開查理,也得避開丹那夥人的追蹤。

  於是他傻得落入民兵團的手中。

  好吧,他認了,看是要被困在這兒被凌辱至死,還是等查理能否在那之前趕到──或是,他自己想辦法逃出這裡,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問題就在於,該怎麼做?

  然後丹那傢伙來了。

  他很清楚,這是最糟的發展之一,比查理找到他還糟,因為這表示他就算能平安離開這兒,他還是得被逮住,並且送上囚車,他忍不住想大嘆,自己怎麼會幹下那麼蠢的事,才從一個牢籠逃出來,又傻愣愣地投進另一個老鼠籠裡,而這會兒又要被抓回去。

  但天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高興。

  這不尋常,他很清楚,被逮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

  他再次望入那傢伙深色的雙眸。

  那並不是他所喜歡的類型,但他就是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蜜月套房,聽到這名稱時他忍不住想笑,這會兒是連上天都想消遣他了是吧?

  他大剌剌地躺在床上,而那傢伙則始終警戒地坐在窗邊,離他離得遠遠的。

  如果時間允許,他會作的,但他看得出丹並沒有那個心情。

  事實上,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就算他知道,他一定也無法想像,對班來說,這種事不是那麼少見,但對眼前這個安份守己的農夫來說,那根本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想法,或許來自地獄吧,班想。

  他很好奇,丹對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知道丹是為了錢才接下押解他到猶馬的任務,但丹不是那麼目光短淺的人,如果他今天不是一個農夫,如果他不是處於一個那麼困頓的窘境中,也許他會幹出一番大事業,班想著,發現自己正想像著若丹沒有妻兒,若丹與他一樣都是個盜賊會怎麼樣,他笑了笑,那是不可能的,要他想像眼前這個男人當個保安官還比較容易些。

  你把我放了,我給你四百大洋。他說。

  我只值這個價?

  這回答令他有些吃驚,但他並不意外,這男人的確不只這個價,這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笑著回答。不,我覺得你值一千大洋。

  也許還更多。



  我並不是一個固執的人。他說。

  他不知道丹居然對他說過的話那麼介意。

  其實我以前就被送進猶馬鎮的監獄過了;班說。但每次都脫逃成功。

  他知道,這次也一樣。

  丹聽了這話似乎有些愕然,但並沒有生氣,他看得出來,丹知道他特地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他要再逃出來,然後回來見他。

  他想再見丹一次。



  丹的願望,就讓他來實現,他想幫助丹得到那筆錢,重拾兒子的敬重,他喜歡丹這個人,所以他願意這麼做,他要登上那列前往猶馬鎮的火車,向丹道別,他知道分離不會是永遠,因為他隨時都可以回來,他只是想達成丹的願望,就這麼一次也好,他想為他做些什麼。

  你辦到了!他說,笑著望向丹,丹真的把他這個大盜送上了囚車,而且還是讓他「自願」被送上去的,光就這一點,他就不得不對丹感到欽服了,從來沒有人能夠讓他這麼做,丹所做的,比那些只懂得使用暴力與強權的人更多,他讓他完完全全甘心為了他這麼做,這一點,從來沒有人能辦得到。

  然後丹仰望著他,也笑了。

  我們會再見面吧?他想。

  至少,從那笑容中,他確認了丹已經不再只把他當成一個惡棍,一個「任務」。

  而是別的。

  朋友,也許吧,但他希望是更多。

  下一次再見面時,他會更確定的。

  至少丹說了,他不會離開這裡──雖然他說那是為了他小兒子的身體著想,但──既然他告訴他這點,那麼他或許能夠抱持一點希望,一點期待也說不定。

  也許他不只他原先所想的,只是個單純的農夫。

  火車正要駛離,而他目送著他。

  會再見面的。

  他相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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