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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第三部:貳拾壹之章‧桃源鄉


  幽暗深處。

  前方的黑衣身影傲然直立著,望著已失去大半知覺的東籬,漸漸地,周圍的光景亮了起來。

  東籬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人就在兒。

  噯,我們來交換個條件怎麼樣?東籬說著,儘管他並沒有開口。

  什麼條件?黑衣的身影回問。

  你幫我一個忙,把一切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好嗎?

  黑衣身影略帶嘲諷的笑了笑。原來的樣子?

  就是……就是讓胡老闆、赤蛟、無支祁、金烏──所有那些都已經凋零的生物們回來,讓世界恢復成原來那樣。


  黑衣人交疊雙手。你憑什麼認為我辦得到?我已經死了,而且還是你親手將我送回老家的,你辦不到的事,我又怎麼辦得到?

  只有你辦得到啊!因為──只有你才知道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而且,也只有你才知道這世界萬事萬物的名字,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喚回他們。

  但是,我已經沒有力量了,東籬,我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黑衣人伸出手,而那隻手在光的照射下顯得相當透明。

  可是,你就在這裡不是嗎。

  東籬伸出手,覆在那透明的手掌之上。

  我這裡所有東西,你都可以拿去,東籬說。但是,你要答應我,當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力量,當你成為我之後,你要完成我想做的事。

  黑衣人抬起頭來:讓世界恢復原狀?

  東籬點點頭。

  那黑衣的身影輕輕地笑了:你憑什麼相信我真會照你的話作?我可是殺死過你一次的人。

  不對,你就是我,那個殺死我的人,實際上也是出於的意願才這麼做的,不管是你、夕露、還是我,我們所想、所做的事打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而安排這一切的人──不對……應該說是那個最源頭的想法,掌握這一切的人並不是你,也不是我,我們──該說是這個存在,說不定從一開始就注定非要這麼惡搞一次不可,然後,才會知道……我們之中誰也逃不過這個世界的安排,從來……就沒有真正走到另一個世界過……因為所有的世界,都被囊括在「它」的注視下──

  天道……是嗎?
黑衣人緩緩說著。也就是說,我白忙一場了?

  並不是白忙一場,而是有的人就是非得繞上一大圈路,才能真正看清楚事情啊……呃──我並不是說你笨啦……啊不對,我到底在說啥──


  黑衣男子坦然地仰望。我明白你的意思,算了,錯不在你,而是上面的傢伙似乎就是非要我轉世到你這一代,才會知曉這道理──說到這時他老大不高興地瞇起眼來──說來說去,那掌握「無」的能力,完全就是天道特別留給你的嘛,簡直是太過份了,讓我窺知那力量,卻只有你才能實踐那力量的本質──就算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就算人都死了──卻還是能自由操作那力量,問題是你又完全沒有想藉此幹下什麼大事的野心,真是……太不公平了……

  好嘛……我這不是就說要給你了嗎,你拿去,達成我的願望後,就可以用我的身份活下去啦,你又可以回到現世了不是很好!

  那你呢?你把力量跟身體給我,你可就什麼都不剩啦,我可不會像你這樣,都自顧不暇了還硬要拖個古老的鬼魂出來,我告訴你,我很快就會把你忘記的,你連個記憶的殘渣都不會留下來。


  東籬抓抓頭。那……也沒辦法啦,你才是這個世界本來的主宰,我什麼都不會,沒辦法打開那扇最重要的門,你才是能讓一切重返的鑰匙,所以我想……我的任務大概就是這樣了吧,被叫來這邊,然後喚醒你,讓你回來……雖然一想到要把五柳還給你就不太甘心,不過,唉,反正他原本的老公就是你,我根本是來亂的。

  他沮喪地垂下雙肩,但又強打起精神。

  好了好了,再在這邊扯的話就來不及啦,你快點回去吧,記得,一定要讓這個世界回到原來的樣子喔!

  他伸出雙手,推了眼前的嬴一把,自己則退了回去,而在嬴的注視下,東籬的身影也變得越來越薄弱。

  東籬閉上眼睛,感覺到原本就已經缺失不少的感知又漸漸從身上流逝,很快地,他就連自己是閉上眼睛的狀態都感受不到了,視覺、觸覺、嗅覺、聽覺都慢慢地離他而去,他身處一片未知的黑暗,並確知自己待會兒大概連感覺本身都不會感覺到了。

  他隱約聽見另一頭的嬴正誦詠著許許多多的名字,沒錯,只有嬴知道這世界萬事萬物的名字,也唯有知道那些名字的人能夠將萬事萬物重新喚回到這世間,別人是沒有辦法做得到的──就算那個「別人」是有著相同靈魂的人也一樣。

  他儘可能不要讓自己感到悲哀,因為他知道他就要消失了,他掛念五柳,也掛念哥哥,但既然決定了,就不能讓這些事成為他放不下世間的懸念,他只能相信,嬴的本質與他一樣,相信贏一定會達成他的願望。

  然後,一隻溫暖的手拉住了他。

  傻子,你憑什麼相信我真會照你的話作?



  他睜開雙眼,看見清晨的曙光正自東邊升起,然後他感覺到有誰正握著他的手,他想起身,卻發現自己正躺在水中──這才想起他原本似乎在湖裡,但這裡水深很淺,他轉過頭來,看見五柳擔心的面容,而緊握住他手心的正是五柳。

  「五……柳……?」

  「你這白癡!居然掉到湖裡,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淹死了!」五柳罵道,但神態卻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完全沒有魄力可言。

  「是你……拉住我的手嗎?」

  「不然還會有誰!要不是太陽及時出來,我根本就不會看到你!你面朝下就這樣浮在水面上,我還以為你真的死了!」

  東籬坐起身來,撫了撫自己的手腕,因為現在氣溫還很涼的關係,再加上剛剛下了水,所以五柳的手其實是冷冰冰的,但東籬記得很清楚,剛剛抓住他的那隻手的確很溫暖,而且……而且他還聽到那個人對他說──

  傻子,你憑什麼相信我真會照你的話作?

  「是阿嬴那傢伙!」東籬叫了起來,並抓住五柳的肩膀。「他明明才是該回來的人!可是──可是他卻──」

  他猛然站起身來,還差一些滑倒在青苔上,但他完全不在意,他衝向湖心,並開始大叫:

  「你這傢伙!你居然沒有聽我的話!你──可惡!我再也不管你了!」

  他一邊叫一邊拍打水花,簡直就像個瘋子,直到五柳終於看不下去,硬把他拉回來他才稍作罷休。

  「你這傢伙到底在鬼叫什麼啊!什麼阿嬴阿嬴的!你叫誰啊你!」

  「就是──就是你的前夫……啊!你不是嫁給他了嗎!你還說他是你的初戀──」

  說時遲那時快,不等東籬反應過來,一個巴掌就熱辣辣地呼在東籬臉上。

  「你幹麼打我!」東籬大叫。

  「你是白癡嗎!我什麼時候嫁過人了!大清早的你說什麼夢話啊你!」

  東籬摀著一邊臉頰,徹底地呆住了。「什……你說什麼?難道你什麼都忘啦?你不記得嬴他──」

  「我根本就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五柳叉著腰。「什麼我嫁人了……難道你是不想對我負責任了嗎?我們都已經私訂終身過了,你現在是想毀約所以才要去死嗎?」

  「私訂……終身?」

  突然間,有什麼在東籬的腦中被打開了,他環顧四周,看見太陽一如往常地高掛天空,周圍一片百花齊放,草木茂盛的景致,眼前的景色與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完全沒有任何不同。

  他回過身去。

  阿嬴?

  沒有回應。

  傻子,你憑什麼相信我真會照你的話作?

  那句話又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你果然沒照我的話作……」他喃喃說道。

  嬴用了那力量,達成了他的願望。

  他讓這世界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然後,他把身體還給了東籬。

  東籬愣愣地望著眼前的湖光水色,晨曦照射在湖面上,形成一道朦朧的遠霧,沒錯……這個世界的君王已經不在了,可是一切卻都照常運作著──

  不對,君王並不是不在了。

  他抬起頭,看見光亮如雪的朝景,突然瞭解了什麼。

  嬴得到了那力量,然後,他成為了「無」。

  哪裡也不在,其實也就代表了哪裡都存在。

  「東籬,你怎麼了?」身後的五柳探身問道。

  「啊……唔,沒什麼,我們回去吧。」

  他很快抹了抹眼角,沒有讓五柳看見他的表情。



  「五柳。」

  「嗯?」

  「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你還記得嗎?」

  五柳在樹蔭下停留了腳步,隨即轉過身來,一手叉著腰。「當然記得,是我呼喚你來的啊。」

  「那……你記得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為你原本就是這裡的人啊。」

  「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東籬叫道:「你把我叫來沒有什麼目的嗎?難道你全都忘了?你之所以需要我是因為──」

  「因為,」五柳接口道:「我們從前世就認識了,不是嗎?」

  聽到這話,東籬頓時愣住。

  「可、可是──你還記得我前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你不是都已經忘了?」

  五柳瞇著眼望著他:「我的確是已經想不起來了。」

  「那──你難道都不會覺得奇怪嗎!」東籬叫道,揮舞著雙手。「你已經忘了我前世是誰,又怎麼會想把我叫來這世界啊!難道──難道你沒有發現你的記憶消失了很大一部份嗎?」

  東籬實在不敢相信,嬴居然把自己的存在抹消到這種地步──連五柳的記憶中都不存在了。

  「並不是消失,東籬,」五柳靜靜說著:「而是我已經忘記了──我知道我不可能忘記,可是我就是想不起來了。」

  東籬愣愣地望著他。

  「我可以告訴你,在我腦中還有某個人的印象,那是一個老愛穿著黑衣服,而且講話又有點讓人不快的傢伙,我也記得我曾經很喜歡他,只是那都已經是好久以前的記憶了,我記得我喜歡過那個人,但我卻連他的臉長什麼樣都記不起來了。」

  「那……」

  「但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東籬,我只知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曾經是誰,或者你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我都會一直喜歡著你,因為我會一直被擁有同樣靈魂的人所吸引,這是很久以前就已經決定的事──說不定早從我出生前就決定好了,因為我是個這樣的人,所以不管你去哪裡,不管你變成誰,你都必須對我負責,那就是你必須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不論呼喚你的人是不是我,也不論你是因為什麼原因來到這裡,我現在都已經明白了,那就只是因為你必須和我相遇,如此而已。」

  東籬張著嘴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五柳……你……」

  「走吧,別拖拖拉拉的,」五柳伸出手,輕扯了扯東籬的手指。「大家都還在等你呢。」

  他露出一個坦率的笑容,而那是從未展露在東籬面前的表情,東籬出神地看著,不自覺也笑了。

  「嗯,好啊。」

  他握住五柳的手,倆人往傲霜居的方向走去。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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