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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石】第六章‧約翰‧H‧華生的敘述


Ⅲ. 歐洛克的意圖


  卡法克斯修道院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大宅,估計年代或許可以追溯至中世紀,以相當厚實的石磚構成,周圍是一大片陰沉沉的樹林,宅邊尚有一座黑得深不見底的小湖,我不清楚這座宅子在白日裡看來會是怎麼樣的一副光景,但在這樣的深夜裡,整座宅院看起來只予人一股蕭颯悽涼的感覺,甚至還有些幾分陰森,實在令人難以想像住在這宅子裡會是件愉快的事。

  我們通過陰沉幽暗的車道,在湖旁的小徑下了車,我直覺性地在下車後朝福爾摩斯伸出一手,但他卻只是露出苦笑,朝我搖了搖頭。

  「華生,都已經過了那麼久了,你善於對女士獻殷勤的個性還是一點沒變呀。」

  我聞言頓時一愣,不甚確定是否該繼續伸著手,但我還來不及作決定前,一隻修長纖細的手便疊在我的掌中。

  「不過,我想我也沒必要拒絕你的好意,都過了兩年還習慣不了,這理應是我的問題。」她一面這麼說道,一面握著我的手步出車外,並極為淑女地將裙子撫平。

  「抱歉,福爾摩斯。」我說。

  她抬起那雙晶亮的眼睛,從那眼神我看得出她並不以為忤,但這反而令我更加愧疚。

  「沒關係,老好華生,你只是在盡你的義務。」她露出一個令我極為熟悉的微笑,但那笑容體現在一位女士的外表之上,竟顯得十分迷人,我慌忙將視線轉開。

  「我們走吧,福爾摩斯。」我說。

  「嗯。」

  她輕應一聲,並挽著我的手,這舉止和以往我倆比肩並行時沒有兩樣,但我卻突然覺得腦子暈陶陶的,一時竟忘了身旁是一位擁有男性靈魂的女士──我的故友。

  這情況在過去兩年間偶有為之,但我總極力忽視,畢竟,要是我那性情高傲的老友得知這回事,他肯定會感到相當受挫,身為他唯一的好友,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將他視為以往的那位福爾摩斯,絕不能被他如今的外表所困擾,當然,這是一件難事,因為夏綠蒂‧班納萊的外表確實十分美麗,但福爾摩斯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從不花費心神在妝扮「夏綠蒂夫人」這個外表上,總是盡可能地樸素,平日也幾乎脂粉未施,我想,他之所以這麼做,或許也多少是為了不引起我的任何遐想,自他成為夏綠蒂夫人後,他永遠都是衣著端莊地出現在我面前,不像過去那樣偶爾只套上他那件鼠灰色睡袍就闖到我房裡,我想,儘管他仍像過去一樣對我推心至腹,但到底也還是對我有點防範的,每每一想至此,就實在令我感到有些無奈。

  我們走過林蔭小徑,一路到達屋前,一名蒼白的銀髮男僕已候在門前,領我們入了大廳,屋裡的擺設與裝潢相當華麗,但卻是一種屬於舊時代的風格,既嚴謹又古老,此外,與我原先想像的不同,屋裡極為舒適溫暖,不像外頭看來那樣陰冷,男僕領我們進了一間接待用的房間,接著有禮地退了出去,壁爐中的火似乎已燒了一段時間,房間裡暖呼呼的。

  一位尋常醫師竟住在這樣一個氣派的地方,不禁令我有些詫異,這時,我的朋友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於是開口道:

  「我想你可能會對於歐洛克怎能住得起這樣的宅子大感困惑,華生,所以有件事得告訴你,醫師不過是歐洛克這個人的偽裝,他真正的身份是東歐地區的某位貴族。」

  「貴族?」我聞言不禁詫然。「既然是貴族,又怎麼會大老遠地跑到倫敦當個醫師呢?」

  「因為過去的那個頭銜對我來說一點兒用也沒有,親愛的朋友。」

  一個沉穩且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我與福爾摩斯不約而同往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位高大瘦削的男子正站在房間門口,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他有一頭濃密的黑色鬈髮,與他全黑的衣著相得益彰,此外,儘管他有著一副獨特的東歐臉孔,但說話卻聽不出什麼明顯的口音,特別引我注意的是,他的膚色相當蒼白,耳朵的形狀也比一般人稍微尖了些,他大步朝我們走來,向坐在椅中的福爾摩斯微微欠身,不知為何,這舉止令他看來像個滑稽的演員,接著,他帶著微笑望向我,這時,我才首次注意到他的眼珠是異樣的暗紅色,在明亮的燈光下看來竟閃著些許像鮮血一樣的色澤,他朝我伸出一手,修長的手指在光線下顯得更加慘白。

  「你好,華生醫師,我們見過一次,不過你應該已經不記得了,我拜讀過你的作品,你對福爾摩斯小友的紀錄非常忠實。」

  聽他這麼說,頓時令我大感驚訝,我有些無措地望向我的朋友。

  「別開玩笑了,歐洛克,我可不認為你是我的朋友。」福爾摩斯懶洋洋地說道。

  「也是,」歐洛克見我不甚確定是否該同他握手,便很快將手收了回去,並坐進一張看來極為舒適的椅子裡。「認真說起來的話,我們當然不是朋友,事實上──」

  「我建議你最好別在我朋友面前胡說八道,你只是剛好在大學裡教過我德文而已,除此之外,我和你沒有任何關聯。」

  「噢,這說法可真絕情,要不是我教導有方,說不定在那件『暗紅色研究』的案子裡,你還在找名叫瑞秋的女嫌疑犯呢。」他聳聳肩。

  「你厚臉皮的程度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福爾摩斯以極為厭倦的語調說道,但那以女性的聲音聽來卻顯得有幾分嬌氣。「別再廢話了,你應該很清楚,我今天來這趟是為了什麼。」

  「敢情哈斯特去找過你了?」歐洛克笑了笑。

  「果然是你在搞鬼,你明知我不碰你們那個世界裡的事,為什麼還要把他扔給我?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我是真心誠意地認為,只有你能幫他的忙,我親愛的福爾摩斯,」歐洛克一字一句地說著,「這可是危及全人類的大事,而我根本無從幫忙起,除了要他去求助於你,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危及全人類?」

  「若不在期限之內找著那顆月光石,讓它物歸原主,世界就會滅亡──這難道不是危及全人類的大事嗎?」

  「你──」福爾摩斯突然瞪大眼睛,有那麼一刻,我差點以為他就要從椅子裡跳起來,但他卻很快回到原有的冷靜自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歐洛克取出一根雪茄,點燃並悠哉地抽了起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的小友,你剛剛擅自將哈斯特劃分為我這個世界的人實在不太公允,再怎麼說,我也還是在這星球上土生土長的,但哈斯特可不是,他生於這個星球以外的地方,並且在宇宙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年,我對他的了解可不比你對他所知的多。」

  「那麼,你憑什麼認為找回那顆寶石,人類就能永遠安全無虞?既然你對他並不了解,那你怎能保證他說的不是謊言?」

  「人類不會永遠安全無虞,」歐洛克說。「這世上並沒有什麼事物是永遠的,若你活得像我一樣久,就會明白這一點。」

  「但至少目前還不到盡頭。」福爾摩斯冷冷說道。

  「那倒是,不過,沒人規定不可以提早結束。」

  福爾摩斯站起身來,自他成為夏綠蒂夫人後,我從未見過那張優雅的臉染上如此劇烈的怒火。「我懂了,你只打算在一旁看好戲,是嗎?」

  「我沒這麼說,」歐洛克的語調依舊愉快,在我看來,他似乎很享受於激怒福爾摩斯。「我只知道你無權拒絕此次的委託。」

  「你──」

  她沒再說下去,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將怒意平復下來,並坐回椅子裡。

  「告訴我,歐洛克,你對這個哈斯特了解多少?」

  歐洛克雙手交疊,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我只知道他所述絕無假話。」

  「你怎麼能肯定?」

  「連你都看得出他在說謊,我沒有道理看不出來──我想他應該不至於一上你那兒就自報身份吧?」

  「是沒有,但也和自報身份差不多了,他打一開始就提到你的名字。」

  歐洛克苦笑著搖搖頭。「真是個呆子,他是夠世故了,但還不夠機靈。」

  「這麼說,昨天整晚和他在一起的人就是你了?」

  「你的推理能力還是一樣高超,不過你只說對了一半,我昨晚的確是去了俱樂部和他見面,但我可沒把他帶回皮卡地里的住處過夜。」

  聽到這話,福爾摩斯突然輕輕一震,我則是因為察知這明顯的言外之音而頓時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

  「歐洛克,我建議你說話最好謹慎點,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因為你的口無遮攔而感到困擾。」

  歐洛克慵懶地望了我一眼。「哦?這麼說來,你的這位朋友也和崔佛是一樣的人?」

  「歐洛克!」福爾摩斯突然叫了起來,令我驚了一跳,我從沒聽過他的語氣如此慌亂,而且以女聲這麼叫更顯尖銳。

  「福爾摩斯,你還是老樣子,我還以為過了那麼多年,你多少會有點進步,沒想到你還是在走以前走過的老路子。」

  「夠了,別再談這個話題,我不想聽你在華生面前胡說八道。」

  「你真那麼介意的話,何不讓你的朋友迴避一下?」

  「華生是我的記述者,任何事我都不會將他排除在外。」

  歐洛克這時咧嘴一笑。「可是他對你的認識並不全面,你自己不也說過嗎?他的紀錄並不中肯,文筆也太過浪漫不切實際,」說到這兒時他不懷好意地轉向我,說:「華生醫師,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提供你更多有趣的寫作資料,相信能為你的探案小說增色不少?」

  我得承認,在某種程度上我對他這番話是頗為好奇的,但當我看見福爾摩斯因這話頓時變了臉色時,我才驚覺我這念頭已大大冒犯了一位朋友,於是我斷然地拒絕了。

  「那可真是遺憾,」他搖了搖頭,表情看來極為可惜。「我敢說你將來絕對會為這事而後悔的,醫師。」

  「別用你那花言巧語迷惑我的朋友,歐洛克,我此次來找你,還有另一件事。」

  「真令人難過,你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更令人難過的是,我總是無法拒絕你的請求。」

  「少油腔滑調,我要你恢復我朋友的記憶,別跟我說你辦不到。」

  「哈!」歐洛克突然擊了一下掌。「我就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因這事再上門來找我,看來,我特地將籌碼延到現在,可真是做對事了!」

  我不懂他所說的籌碼是什麼意思,於是困惑地望向我的朋友,但她此刻的表情也頗是微妙,像是隱約察知了什麼卻又不太願意輕易定論。

  「你的意思是?」她說。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答應你,讓你這位至今仍如墜九霄雲外,渾然不知我們在談些什麼的朋友尋回記憶,但我有個條件,就是你得將那件答應過我的事給完成。」

  福爾摩斯微微瞇起眼睛,他的表情告訴我他很清楚歐洛克的意思,但他卻這麼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呵!難道你打算在你這位『忠實的朋友』面前裝傻到底嗎?我親愛的福爾摩斯,兩年前你答應過我的,難不成你想賴掉?」

  「但你當時拒絕了。」

  「當時我考量諸多情況,認為應該暫時拒絕。」歐洛克輕笑道。

  「這可不是一位紳士應有的行為。」

  「隨你怎麼說,」他吐了口煙圈,以不懷好意的眼神望向我的朋友。「我曾經幫過你一次,現在你要我幫第二次,等於是兩件事,但我只要求你答應我一個小小的條件,作為一位朋友,我認為我已經是作了很大的讓步了。」

  福爾摩斯的表情像是陷入了兩難,我並不清楚他和歐洛克之間訂過什麼樣的協定,但見他如此,我直覺地認為那必定是相當犧牲的條件,儘管我極度希望能尋回失去的記憶,但我絕不願因此而讓一位朋友陷入不幸的境地之中,我開口想阻止我的朋友,但她卻輕輕扯住了我的袖子,並示意我不要插手。

  「我答應你,歐洛克。」她說。

  「太好了,我就等你這句話。」歐洛克愉快地從椅子裡跳了起來,並上前執起福爾摩斯的手。「那麼,就在這裡履行吧?」

  福爾摩斯頓時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就在這裡,我親愛的小友,」他的臉仍然笑咪咪地。「剛好,華生醫師可以作我倆的見證人。」

  「我拒絕。」福爾摩斯一把將手抽開,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懼,我得說,我從未見他像此時那麼慌亂過,這個叫歐洛克的男人,似乎很懂得在心理層面上侵擾我的朋友,我不禁好奇起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協定。

  「難道你打算反悔?我的朋友,這可不像你。」歐洛克的臉垮了下來。

  「我拒絕在華生面前那麼做。」

  「哦?你不是才說任何事都不會將他排除在外?我以為你很樂意讓他作見證呢。」

  「這件事除外──我的朋友不需要見證如此可鄙的事。」

  聽她這麼說,我頓時大感驚訝。

  「親愛的福爾摩斯,請容我如此無禮地介入你們之間的談話,請你告訴我,你到底同他訂下了什麼樣的協定?若那可能為你帶來任何重大的犧牲,那麼我絕不能坐視不管。」

  有那麼一刻,她只是瞪大著眼睛盯著我,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華生,這並不會為我帶來任何重大的犧牲,只是──那有點……」

  「我想,你美麗的朋友認為這有點尷尬,華生醫師,」歐洛克此時的語調又愉快地上揚。「若你不介意的話,是否願意到隔壁房間迴避一下?」

  我實在不願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答應這項提議,從剛剛的談話中,我覺得他像是逮住了福爾摩斯的某種把柄──雖然我實在難以想像,我認識多年的這位好友會犯下任何不光彩的事,並且讓歐洛克這樣惡劣的人活活踩住,但這看來似乎是不容否認的事實,我無法確定福爾摩斯是否願意讓我分享他從未洩露的秘密,於是我望向我的朋友,想從她的眼神中找出答案,但結果卻是令人萬分心寒的。

  她別開了視線,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頓時感到失望與心痛同時充滿在我的胸中,但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只好站起身來,留下我的朋友與這不懷好意的惡徒共處,當我走到門口時,一股極不理智的情緒支配了我,我轉過身來,大聲朝那個站在我朋友面前的男人說道:

  「歐洛克先生,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抬起一邊眉毛,但神情看來仍舊愉快。「什麼問題?」

  「我認為我有權知道你將對我的朋友做什麼,若不弄清楚這點,我恐怕沒有辦法安心地在另一處等候。」

  歐洛克這時很有興趣地望著我,而我則盡力忽視福爾摩斯那驚懼的神情。

  「你是有權知道,醫師,反正對我來說,告訴你也無妨。」

  「不,歐洛克!」福爾摩斯這時站起身來,試圖阻止他說下去,但卻反被一把抓住手腕,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如此粗暴地對待我的朋友,於是連忙從口袋中取出我的左輪手槍,並將槍口指向那個狂妄的惡徒。

  「別白費工夫,醫師,」歐洛克輕笑道。「用那種東西殺不死我的,除非你想害你的朋友遭到波及,那就另當別論。」

  「歐洛克,你到底想做什麼?快放開我的朋友!」

  「我想做的事很簡單,你想知道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做給你看。」

  他一把將福爾摩斯拉近自己,而那屬於夏綠蒂的嬌小身軀似乎毫無抵抗之力──有那麼一刻,我無法確定那究竟是出於歐洛克的力量,亦或是當事人根本不願反抗。

  他緊緊地將她摟住,然後吻了她。

  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前,那兩個緊擁的身體便分了開來,她猛力地將他推開,並在失去重心前及時扶住了一旁的椅背。

  歐洛克雙臂攤開,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相較之下,福爾摩斯則是一臉狼狽。

  「你怎能這麼做!」她以極力抑制的語調說道。

  「我不過是完成你朋友的心願罷了,他想知道我們的協定是什麼,就讓他知道也無妨,反正他不可能永遠被蒙在鼓裡──噢不,你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對一位忠實的朋友永遠隱瞞真相或許不是什麼難事。」

  「住口!你這──」

  「在你以最粗鄙的言語痛罵我之前,別忘了你現在可是位淑女,親愛的福爾摩斯──還是我該叫你夏綠蒂?」

  我立刻衝上前去,將福爾摩斯拉到我身後──我可憐的朋友此刻看來極度受挫,我一時竟將他當成一位真正的女士,摟住她顫抖的肩膀。

  「你竟敢這樣冒犯我的朋友!」我朝那狂妄的男人說道,手中的左輪仍指著他。

  「這只不過是協定罷了,可別誤會呀,」他微笑道,「兩年前,你的朋友答應過我,以一個吻做為拯救你的條件,你該慶幸我沒有要求得更多,醫師。」

  我惶然地望向我身旁的朋友,而她的表情顯示這番話並非虛假。

  「不過,若我沒猜錯,這或許是『夏綠蒂女士』的初吻也說不定?」他輕輕地舔了舔嘴唇,那模樣真是淫猥地令人生厭。

  「住口!你這惡徒!」我朝他吼道。「若我早知你是一個這麼無恥的人,打一開始我就不會讓我的朋友踏入這間屋子!」

  「這麼說,難道你想讓你朋友的努力白費?」他朝我趨近,一臉全然無辜的樣子。「我可是個說話算話的人,既然拿了報償,就會完成該做的事。」

  他伸出一手,我看見他瘦長的指尖筆直地朝我腦門襲來,我趕忙退開,但他的動作快得令人無法想像,我才意識到他的舉動,便感到額間一陣冰冷,接著是一股幾近燒灼的痛感,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他做了什麼,便感到眼前一黑,接著,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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