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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石】第二十章‧古利‧史溫本的敘述


Ⅰ. 貝索‧葛蘭的評語

  理性與瘋狂──這兩種聽來截然不同的特質,通常人們很難想像這兩者會同時並存,但既存的事實卻經常意圖挑戰人類的認知,舉個例子來說,我的老友──一位現已退休的法官貝索‧葛蘭,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他多年的法官生涯中,因職業所需所培養出的理性思考已成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然而,在他的天性中偏又有一種真誠如同赤子──偶爾甚至可以說是接近幼稚──的性情,令人意外的是,這兩種特質在他身上卻很少有衝突的時候,他某些看來瘋狂至極的言論與行為,往往是出於理性思考後的決定(儘管他身邊的人也總是在事後才察覺到此一事實),不過,有時也單純就是受到他性格中那份孩子氣所驅使罷了,即使是他的親弟弟魯伯‧葛蘭,或與他熟識多年的朋友──如我,大多時候也難以分辨他的行為到底是出自何種動機,但他這種特異獨行、我行我素的性格多年來倒也沒有給人們帶來什麼麻煩──事實上貝索‧葛蘭向來都不是個麻煩製造者,他的弟弟──耽溺於偵探幻想的魯伯‧葛蘭才歸屬於此一範疇,不過這部份說起來可就沒完沒了了,容我暫且按下不表。

  當然,即使是像貝索‧葛蘭這樣一個頗為怪異但到底也算安份守己的人,在他的人生中也犯過一些困擾他人的麻煩,他最有名的事蹟,便是那樁令他就此從法官一職上引退的事件,據稱他當時在一件漫長難解的誹謗案中吟起他自創的詩歌,把原告被告都徹底譏諷了一番,之後旋即辭官退隱,住在他位於蘭貝斯的小閣樓上,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

  很少人真正認識他這個人,在他的身上,自有一套特殊的行為準則在運作著,這使他雖不易認同世俗的價值觀,卻也不至於成為反社會的罪犯,我想,除了他弟弟魯伯以外,我是唯一一個不屬於那裡,卻踏進過他的世界的人,在那個地方,世俗的一切標準都毫無意義,唯一的主宰者只有貝索‧葛蘭一個人,而任何人在親耳聽過他熱切的演說之後,都會為他的那股奇特魅力深深折服。

  在薩維奇家的寶石失竊案開始鬧得沸沸揚揚之前,有一天夜裡,當我們在俱樂部喝過幾杯,比肩在街上行走時,他突然對我提起前陣子發生在蘭貝斯的離奇兇案,在他辭官退休後,我就幾乎不曾再聽過他聊起這些時下的刑案,因此剛開始我倒是帶著幾分興味專注聆聽,但到後來,我卻發現他又搬出他那套神秘主義與浪漫主義的理論,將案件的兇嫌鎖定在那些超自然的生物身上,我原先就覺得他是有點醉了,但沒想到他居然醉得那麼厲害,他那些瘋言瘋語我實在聽不下去,正當我想就此打住這話題時,卻偶然在酒館附近遇見貝索的一位年輕朋友,那夜,我們為了這位年輕人是否該對一名從酒館裡被攆出來的醉漢伸出援手而爭執不下,最後,貝索少見地讓了步,他同意在這種夜深時分不該貿然去騷擾一位並非極為熟識的年輕朋友,但仍堅持第二天一早要去打聽這位年輕人的消息,求證他是否已遭到那名陌生醉漢的毒手。

  然而,在他硬將我拉到他的住處過夜後,第二天一早,他卻像是全然忘了昨晚的爭執,當我下樓時,他甚至還悠哉地坐在早餐桌旁向我道早安。

  「古利,我想了一晚,」當我坐下時他說,「最後決定不去霍金斯家了。」

  「是嗎,那敢情好,」我說,心裡倒有點驚訝他會這麼乾脆就放棄。「你總算肯承認那醉漢只是個可憐的病人了。」

  「不,我對他的看法倒是一點也沒變,」他嚴肅地切開一截香腸。「我只是單純地認為,要對付那樣一個魔鬼,以你我的能力是遠遠不及的,所以看在你的安危上,我認為不該貿然去接近他。」

  我無視女僕端上的煙燻鮭魚,只是瞪視著他。「又是你那套吸血鬼還是外星人的理論?」我問。

  「當那成為事實後,理論就不再只是理論,」他一口吞下油滋滋的香腸。「你也親眼見過那人的面貌,他的白髮、過於蒼白的皮膚與異常發達的犬齒在在都指向某種再明顯不過的跡象,當然,或許他也只是得了種特異的疾病,但如果事實已經如此明顯地擺在眼前,那又何必去另外找個更符合常理的解釋呢?」

  「貝索,世上沒有吸血鬼。」我說。

  「但在你親眼見到紀慈中尉所居住的綠屋前,你也不相信他在玻麗附近有棟房子呀。」

  「這和那又有什麼關係了?」我高聲說道。「說真的,就算你總是那個能從迷霧中將我們帶出來的人,也並不代表你可以逼迫我相信你那套神秘主義的理論,你不能因為一個人長得像小說中寫的吸血鬼,就說他不是人類,凡事要有證據。」

  他那顆鐵灰色的頭顱憂心地搖了搖。「莫非你真要他那口利齒咬斷你的頸子才肯相信嗎?你要證據,那個死於他手下的被害者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在這城市裡沒有任何野獸可以犯下那種精確的謀殺,也沒有任何人類能夠那樣撕裂一個人的喉嚨,除了介於半獸半人之間的超自然存在外,不會有其他生物辦得到了。」

  我開始覺得這番對話簡直無意義至極,於是嘗試換個話題。「好吧,貝索,就當你說的都對吧,我不想跟你爭論吸血鬼到底存不存在的話題,說到紀慈中尉,他是不是又搬家了?最近好一陣子沒見著他了。」

  貝索繼續解決盤中剩下的一塊土司。「我前陣子才遇到蒙特摩倫西先生,據他所說是這樣沒錯。」

  「蒙特摩倫西?你說他那個怪里怪氣的「樹屋」仲介商?」

  「你這樣說對他不太公允,古利,」他嚴肅地說道。「他只是忠於自己的志趣,而且他對小動物非常有愛心,你怎能這樣批評一個善良的老好人?」

  「好、好,就當我錯,我說的都不對,可以了吧?」我懶洋洋地撥弄著盤中的鮭魚片。「那麼他──紀慈中尉最近又搬到哪兒去了?」

  「不太清楚,」他以餐巾抹抹嘴唇。「不過似乎是在某座湖或某座瀑布附近,離市區挺遠的,噢,對了,我想起來了……」

  「什麼?」

  「聽說他在那附近救了個溺水的人,不過那個可憐蟲似乎撞到頭了,連話都不會說,紀慈也不知道能拿他怎麼辦,就將他送到附近的醫院了,現在魯伯接了這件事,正到處打聽那傢伙的消息哪。」

  「難怪最近也沒見著魯伯,」我說。「不過紀慈怎麼會委託他呢?我記得魯伯之前一直找他麻煩。」

  「你也知道魯伯的個性,那是他自作主張接下來的,」貝索平靜地說道。「紀慈根本沒委託過他。」

  這時,外頭突然傳來敲門聲,貝索毫不意外地抬起頭來,說了句「請進」。

  外頭的人一得允後便急急走了進來,那人身形瘦削卻頗為結實,臉上蓄著濃密的鬍子,一雙眼睛像鷹般銳利,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貝索,接著說道:「抱歉打擾兩位的用餐時間,請問魯伯‧葛蘭先生在嗎?」

  「他不在這兒。」貝索乾脆地說道。

  來人露出困擾的神色。「這麼說……難道這裡不是魯伯‧葛蘭的住處嗎?」

  「我弟弟目前是住在這兒沒錯,只是現在剛好出門去了,」貝索說道。「請問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弟弟……?這麼說你是……」男人一臉恍然。

  「我是魯伯‧葛蘭的哥哥,貝索‧葛蘭,那邊那位是我的朋友史溫本先生。」

  我愣愣地朝那男人點頭致意一下,一邊考慮著是否還要繼續吃我的早餐。

  「打擾了兩位真對不住,我應該先確認過時間再來的,」來人看來有些不知所措。「是這樣的,我聽說葛蘭──魯伯‧葛蘭先生正在打聽一個無名男子的消息,我從朋友那兒得知那男人的特徵後,覺得那可能是我認識的人,他在一次可怕的意外中失蹤,但始終沒有尋獲屍體,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

  「這樣啊……」貝索安靜地坐在那兒閉目說道,模樣像是個沉睡的人。「你事先曾和魯伯約過時間見面嗎?」

  男人看來相當歉疚。「這就是我的疏忽了……我並沒有先和葛蘭先生聯絡上,因為我太想找到我的朋友,所以一聽說葛蘭先生住在這兒,我就急急忙忙地跑來了……請問葛蘭先生他何時會回來呢?」

  貝索緩緩張眼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真是抱歉,我們也不知道他何時回來,他近來總是很忙,東奔西跑的,連我這個哥哥也不太清楚他的行蹤。」

  男人頓時一臉失望。「是嗎……」

  我見他那副可憐相,心裡不由得有些同情,於是我立刻說道:「不過,要是他回來的話,我們會和他說一聲──你可以先留張名片什麼的,等他一回來,就可以立刻聯絡上你。」

  貝索這時相當困惑地看著我,似乎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

  「如果兩位願意的話──那真是太好了!」男人臉上頓時露出感激的神情,我見他如此,心中也不免寬慰,他立刻從西裝口袋裡找出一張便條,在上頭抄寫了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然後交給貝索,臨走時還不斷地朝我們道謝。

  「看來那位失蹤的朋友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那男人走後,我這麼說道。

  貝索盯著那張便條,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剛才為何那樣說?」

  「我?我怎麼說了?」

  「像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打發走就好了,何必替他捎什麼口信。」

  「你怎能這麼說?」我回道。「剛才你也看見了,那人正替他生死不明的朋友擔心著哪,你忍心讓他這樣碰一鼻子灰回去?」

  貝索將那張便條擱在桌上,往後靠進椅背裡。「他要有心,不用靠魯伯也找得到那家醫院,就像我說的,紀慈沒有委託過魯伯,如果剛才那傢伙已足以從朋友那兒聽聞那個無名男子的消息,那他也應該有本事打聽出那間醫院在哪裡才是。」

  「你的意思是要他每家醫院都打電話去問嗎?你以為全英國有多少間醫院?」我頗不以為然。

  「無論如何,這是樁對誰都沒好處的委託,我不認為魯伯應該和剛才那傢伙碰面。」貝索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並將桌上的便條取走。

  我連忙也站起身來。「等等,你要做什麼?」我叫道。

  他在我面前揮舞了一下那張便條,我只來得及看清楚那上頭寫的名字,沒機會看清其他部份。

  「我要燒掉它。」他說。

  「慢著!你不能這麼做!」我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別鬧了!貝索,你到底對剛才那人有什麼意見啊?」

  「我認為他是個邪教徒,這就是我對他的意見。」他說,並立刻將手裡的便條揉成一團,準確無比地將它扔進壁爐中。

  我立刻衝過去,但便條在一瞬間便化為灰燼。

  「貝索!你在──你到底在搞什麼!你怎能這麼做!」我氣得直跳腳。「你到底有什麼問題啊?昨天沒事說人是吸血鬼,現在又──你是不是瘋了?」

  「我並沒有瘋,親愛的朋友,」他說,聲音冷靜無比。「如果我瘋了,我會把你塞到壁爐裡,而不是只扔進一張紙,這事兒就到此為止,日後也別再提起了,這是為了保護魯伯,也是為了保護你自己。」

  我望著他,十分不解。

  壁爐中的火嗶嗶剝剝地燒著,燒掉了那個我剛剛才得知的名字,也燒掉了關於他的一切。

  男人的名字是賽巴斯欽‧莫蘭──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

  在那之後,我對貝索生了一陣子悶氣,但同時也因歉疚而沒對魯伯吐露隻字片語,不久後,便發生了薩維奇家的寶石失竊案,這事兒鬧得很大,我的注意力也就暫且移轉了,直到許久以後,我才回想起當初在貝索家所發生的這件事。

  而那也是魯伯‧葛蘭不幸遇襲之後的事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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