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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石】第三十六章‧死靈之書


  哈斯特仍沉在病床的枕頭上,看來虛弱得恰到好處,既不至於形容枯槁得嚇人,又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蒼白,讓人本能地不願以任何強烈且粗暴的舉止去驚動這樣一個病人。

  「哈斯特先生,我不得不說──」當夏綠蒂踏進這間單人病房時,她立刻高聲說道:「你在薩維奇家上演的那齣戲的確非常精彩。」

  哈斯特閉著眼睛,但並沒有睡著。「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夏綠蒂夫人。」

  夏綠蒂走近病床,而華生尾隨在她身後。

  「事到如今你不需要再隱瞞什麼了,哈斯特先生,」夏綠蒂說:「在經歷過旅館那回事後,我們都知道你不是人類,擁有那種本事的你,不可能會任人打昏,還被綑綁在一間屋子的地板下,除非──你是刻意要讓人對你這麼做的。」

  哈斯特緩緩睜開眼睛,看來全然無辜。「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為了月光石,」夏綠蒂低眼看著他。「因為只有這麼做,你才能確認月光石到底在哪裡。」

  「難道你以為月光石在我身上嗎?」哈斯特慵懶地抬起眼。

  「不,我倒不這麼認為,月光石早就已經不在了,就算你想將它拿走,我也不認為你拿得走──因為它已經孵化了。

  「如果它孵化了,那麼裡面的生物去了哪裡?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吧?」哈斯特問。

  「那是你的後代,牠身上流著你的血,」夏綠蒂的唇角泛起一個並不明顯的微笑。「若牠像你一樣偽裝成人類,混入了人群之中,我也不覺奇怪。」

  「就算事情真像你所說的那樣,」哈斯特的語氣有些疲憊。「那麼你又有什麼理由指責我,說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

  「因為薩維奇夫人也不是人類,」夏綠蒂的明亮灰眼直視著他。「她是陪你演了這場戲──不論她是不是自願的──而你在將她利用完後,就殺了她。」

  「殺了她!」哈斯特的驚訝看來非常真誠。「你是說──薩維奇夫人她死了嗎?」

  夏綠蒂嫌惡地看著他。「我已經厭倦和你周旋下去了,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把你們這些超自然生物全趕出倫敦。」

  「但事實是你不能這麼做,親愛的夏綠蒂夫人!」一個愉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三人不約而同往聲音來處望去,只見歐洛克正佇立在病房門口。

  「你的效率真快,歐洛克醫師,」夏綠蒂有些懶洋洋地說道。「我以為電報不會那麼快到。」

  歐洛克大步走進病房,一派輕鬆。「我向來不喜歡遲到,那會讓我錯過好戲。」

  華生有些警戒地盯著歐洛克,但夏綠蒂示意他不需要緊張。

  「既然兩位超自然生物都在這兒,」夏綠蒂宣佈道:「那麼我想咱們總可以釐清夠多事了──也就是近來發生在倫敦的這一連串──極不尋常的怪事。」

  「我洗耳恭聽,夫人。」歐洛克挑了一面牆倚著,但哈斯特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反應。

  「首先,是從蘭貝斯的離奇死亡案開始,」夏綠蒂說:「死者全身上下的血都被抽乾了,頸子也被某種力量扭成極不尋常的角度,打從一開始我就認為,這事是屬於歐洛克醫師的範疇,雖然我並不認為如此粗糙的謀殺是他幹的,」說這話時她瞥了歐洛克一眼。「但他肯定知道真兇是誰,只是為了保護他的同胞,他不願明說。」

  「我想,你總不會控告我知情不報吧。」歐洛克說。

  「當然不會,控告一個超自然生物毫無意義,因為沒有任何公允的方式能給予制裁,更何況,我相信像歐洛克這樣一號人物,若真被人類給消滅了,那麼──那個由他所管轄的地下世界將會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人類與超自然力量之間一直以來所維持的平衡也會因此瓦解,我說得沒錯吧,歐洛克?」

  「你這麼抬舉我,真叫我受寵若驚。」歐洛克笑了笑。「不過,關於蘭貝斯那檔事,事實上死者並沒有死,正確地說──他是死了,但事後又復活了,目前他在我的照管下,這樁罪案並不成立。」

  夏綠蒂盯著他。「莫非你又像兩年前那樣故技重施?」

  「不,讓死者復活的契機,我敢百分之百肯定絕對不在我──或我的同伴身上,也許更該問躺在那邊床上的哈斯特先生。」歐洛克說道,揚了揚下顎。

  哈斯特長長地嘆了口氣。「是麥肯金,他將我給他的護身符給了那個死者。」

  「蘇格蘭場的那個麥肯金,我早該想到的。」夏綠蒂喃喃道。

  「我想,這下咱們釐清第一件事了。」歐洛克雙手交抱,表情看來很愉快。「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月光石的案子,」夏綠蒂不太高興地瞥了他一眼。「也多虧這位歐洛克先生,將我扯進這團亂,他明知道我向來不願踏足超自然的範疇,卻偏要將你,哈斯特先生──」夏綠蒂將目光轉向哈斯特。「──引介給我,而我透過關係,讓你得以前往薩維奇家的拍賣會之後,你就失蹤了,月光石也不知去向。」

  「正確地說,」哈斯特開口道:「我是被薩維奇夫人綁架了。」

  「沒錯,這兩天看過報紙的人都知道,你被捆綁起來,活埋在薩維奇家宴會廳的地板下,是藉由一名共犯──薩維奇夫人的表親沃勒斯先生的自白,才得以獲救的。」

  「那就是我之所以躺在這兒的原因,不是嗎?」哈斯特淡淡地說。

  「然而,就在你獲救當晚,」夏綠蒂似乎不打算回應他的問句。「娜歐蜜‧薩維奇死了,而且還是以非常不可思議的方式死去的──她的肉體化為一灘黑色爛泥,而在同一時間,維多‧班納萊,也就是我的兄長,也以同樣的方式在睡夢中死去。」

  「班納萊和她有過接觸,薩維奇夫人親口告訴我的,」歐洛克說。「事實上,娜歐蜜‧薩維奇就是奈亞魯法特,她在兩年前也曾試圖殺死班納萊。」

  「但兩年前,慘遭殺害的卻是我的丈夫,華生醫師。」夏綠蒂說這話時,並未看華生一眼。

  「當時我幫了這位無助的女士一把,讓她不致於痛失親夫,」歐洛克愉悅地說道:「而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兇手就是從月光石裡孵化出來的東西,也就是哈斯特先生的孩子,奈亞魯法特知道那東西有攻擊性,所以故意讓牠留在班納萊那裡。」

  「換句話說,」夏綠蒂接口。「薩維奇家的那枚月光石根本是假貨,而你,萊恩‧哈斯特,你身為那東西的生身父母,你沒有理由會不知道那是假的。」

  「很精彩的推理,」哈斯特說。「但有件事我希望你們明白,如今的我已喪失了大部份的力量,而且我和月光石已分離了很長一段時間,難道你們沒有考慮過,我的確認不出那是假貨的可能性嗎?」

  「像你這樣的生物,沒有理由會無緣無故喪失力量,」歐洛克從牆邊直起身子,一手插著口袋,往病床走來。「除非,你把力量給了誰。」

  哈斯特露出淺笑。「那麼,我能給誰呢?」

  「奈亞魯法特,」歐洛克的雙眼在轉瞬間染上血色。「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了。」

  哈斯特皺起眉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我為什麼要將力量交給他?他可是差點致我於死地的人!」

  「因為你希望他去完成你的目的,」夏綠蒂說。「但你非常聰明,你指使他,卻不會讓他察覺到是你在干涉他的行為,所以你將你的力量給了他,佯裝成一個完全無辜的受害者,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任何人起疑。」

  「你們說的這些根本毫無根據!我沒有必要受到這種指控!」

  「證據就是娜歐蜜‧薩維奇之死,」歐洛克說,幾乎像在歌唱。「她已經完成了她的任務,所以你取走了她的力量,她那樣的身體不可能支持太久,也因此她在當晚就死了。」

  「那根本算不上什麼證據!」哈斯特駁斥:「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有目的,說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那麼請你們告訴我,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又何必做這些事?」

  沉默在病房內持續了一會兒。

  「我原本認為,你只是想尋回你所產下的卵,」夏綠蒂說:「但到了後來,我注意到那並不是你真正的目的,因為你對此並不像你所試圖表現得那麼關切,真正的月光石早在兩年前就不知去向了,你卻安然地躺在這兒,假裝你真是個虛弱的病人。」

  「不然我能怎麼辦呢?」哈斯特幾乎是粗暴地說。「我總不能在被人救出的當天就好端端地下床走路吧!我生活在人類社會裡,我不能讓人們起疑──」

  「難道那會比自己親生子女的安危更重要嗎?」夏綠蒂打斷他。「不對,你看起來一點也不為此憂心,你並不是為了月光石而來的,至少,不完全是。」

  「那麼,我該是為了什麼呢?」哈斯特抬眼直視著她。

  「我說過,我早該想到的,」夏綠蒂眉頭緊鎖。「麥肯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他,對吧?」

  有那麼一刻,哈斯特仍不帶表情地盯著她,但很快地,他的唇角便微微划開一道微笑。

  而那道微笑小得幾乎難以察覺。



  魯伯‧葛蘭心想他一定是暈過去了,因為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並沒有倒在地上,而是仍好端端地被綁在椅子裡,有人將椅子扶正了,這是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而第二個念頭是,有人開了燈。

  但這裡仍是原本那座廢墟,電燈不可能還有作用,他定睛望望四周,只見周圍點滿了白色的蠟燭,雖拿不準數目,但肯定有五、六十根以上,全都沒擱在燭台上,僅是一根根以蠟油固定在木板地面上,他緊張地盯著那些蠟燭,要是其中有一根蠟燭倒了,引火燃燒,那麼他肯定會被活活燒死在這裡。

  在地板中央,有一道用粉筆畫成的圖形,看來很像是某種符號、或象形文字,魯伯完全認不出那到底是什麼,所有的蠟燭都圍繞著那道圖形擺放著,而令人更毛骨悚然的是,在圖形的周圍,還各自擺放著五副棺材,儘管棺蓋已被蓋上,但看到那些棺材,仍令魯伯感到怵目驚心。

  他想起他暈倒前看見的那個人頭,也許現在就正擺放在其中一副棺材裡也說不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管,只見上頭還染著未乾的血跡,雖然那並不是他的血,但看到身上染了大量的血紅色,仍令他感到有些暈眩起來。

  「那些棺材,有一副是為你準備的,魯伯‧葛蘭。」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令魯伯嚇得心臟都差點跳了出來,他轉過頭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身旁,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莫蘭……?」他盯著那個蓄鬍男人,一臉難以置信。「該不會是你把我綁在這裡的吧?」

  「以一個偵探來說,你實在是太缺乏戒心了,葛蘭先生,」莫蘭說道,雖是在微笑,但那雙藍眼中卻沒有笑意。「我原本希望你就這麼死在旅館裡,但轉念一想,要是你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地死去,未免也太可憐了,所以,我想我可以將你帶來這裡,讓你見識一下我將要去完成的事,對你這麼好奇的人來說,這不也是美事一樁嗎?」

  魯伯努力保持鎮靜,但卻發現很難做到,他緊張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棺材,又很快將視線轉回莫蘭身上。「那些棺材是怎麼回事?我剛剛……剛看到的那顆人頭是不是在裡面?那人是你殺的嗎?」

  莫蘭帶笑地搖了搖頭。「你的問題太多了,偵探先生,而且完全沒有條理可言,你和我過去所遇到的偵探完全不在同一個水平上,虧我原先還多少有些提防你,結果真讓人失望哪。」

  他走向地板上的圖形中央,說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這裡的棺材,有一副將會是屬於你的,而另外的那四副──沒錯,其中一副棺材裡頭,的確就擺放著你稍早所見到的頭顱,而其他棺材裡,則放著其他由不同死者身上所取得的一部份,說起來你可能會很驚訝,但那些東西的來源都是合法的,包括你弄翻的那桶血,其實也不是從人類身上取得的。」

  「你蒐集這些東西到底要做什麼?」魯伯叫道。

  「為了我的朋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莫蘭說道:「但只有這些東西還是不夠的,我需要一個活人來完成最後的步驟,而你就是那個人選。」

  他說這話時,以一種幾乎是著迷的眼神望向魯伯,令人不寒而慄。

  「你……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魯伯明知不該問,但仍然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根據書上所記載的,我必須取得你的心臟,好完成最後的儀式。」

  「什……什麼書?你到底在胡說什麼?你瘋了嗎?我幫了你!替你找到你的朋友!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魯伯大叫。

  莫蘭笑了起來:「第一個問題,那本書叫死靈之書,是很久以前一個叫奧茲曼的人給我的,他說,這本書可以實現我所有的願望……至於第二個問題,既然你幫了我,那麼就幫到底也沒有什麼不妥吧。」

  「──放開我!你這瘋子!快放我離開這裡!」魯伯徒勞地在椅中掙扎著。

  莫蘭慢慢地從口袋裡取出一把刀子,並走向魯伯。

  「你要做什麼!別過來!」魯伯幾乎尖叫了起來。

  霎時間,一聲巨響響起,魯伯嚇得緊閉雙眼,完全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許許多多的瓦片和朽敗的木頭從他頭頂上落下,但一道斗蓬揮開了那些東西,沒有讓它們打中他。

  魯伯睜開眼睛,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正立於面前,而在他的正上方則有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魯伯直覺地抬眼往光源望去,只見上方的屋頂被打破了一個洞,直徑剛好可容納一個人從那裡落下來。

  接著,他聽見莫蘭發出低沉的吼聲,他連忙又將視線拉回,只見莫蘭發狂似地將刀子揮向眼前的黑影,但他沒有刺中,那黑影抓住了他的手腕,像一道黑霧般纏繞在莫蘭握著刀子的那隻手上,莫蘭想以另一隻手揮拳反擊,但下一刻他的咽喉卻被一隻爪子緊緊扣住,將他整個人懸空抓起。

  魯伯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懸於窒息邊緣的莫蘭痛苦地掙扎著,他的身體被越提越高,而立於地上的那道黑影則不斷地擴張著,像是一大團黑色的霧,也像是一大株不斷往上生長的黑色藤蔓。

  魯伯原以為莫蘭會被活活掐死,但就在他幾乎失去意識的那一刻,那黑影突然鬆了手,將他扔在地上,莫蘭整個人正好摔在沒有蠟燭的空地處,就這麼昏了過去。

  那黑影見莫蘭已沒有起身反抗的能力,便轉過身來,這時,黑影不知怎地變得不再那麼抽象,也沒像先前一樣那麼巨大了,站在魯伯面前的,是一個看起來全然與一般人無異的年輕人,他穿著黑色的斗蓬,髮色淡得幾乎和月光一樣,一雙灰褐色的眼睛憂心地望著魯伯,彷彿自責自己為何不能更早趕到。

  「恕我冒昧,你就是魯伯‧葛蘭嗎?」年輕人問道。

  「呃……對,我就是。」魯伯愣愣地盯著他。「……你是誰?」

  聽到這個問句,年輕人似乎顯得很緊張。「呃,我是霍金斯先生的朋友,我受他之託前來找你。」他說著很快蹲了下來,解開魯伯身上的繩結。

  魯伯困惑的表情更深了。「霍金斯是誰?」

  年輕人停頓了一下。「他是──一位警官,你哥哥委託他尋找你的下落,而我主動幫忙。」

  「……你不是警察吧?」魯伯問道,連自己都覺得這問句十分愚蠢。

  「對,我不是。」年輕人很快地將繩結全都解開,快得像是在變魔術一樣,然後他站起身來,客氣地後退一步,活像是深覺自己剛才作了件很失禮的事似的。「站得起來嗎?」他問。

  魯伯沒有立刻回答他,僅是坐在椅子裡,撫著自己發疼的手腕。「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請問。」

  「你是……」魯伯抬起眼來,望著面前的年輕人。「……人類嗎?」

  年輕人的臉頓時紅了。「我不是。」

  於是魯伯翻了個白眼,暈了過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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