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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²】第十二章‧再見,吾愛


  天色已近乎全黑,但斐洛沒有回來。

  溫西很清楚,若斐洛因為什麼事而決定稍晚回家,他一定會打個電話回來,但這次卻什麼通知也沒有。

  肯定出了什麼事。

  他想起史賓瑟,莫非是那傢伙搞的鬼?

  不可能,第十九分局的人不會隨便對人類出手,斐洛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史賓瑟動他要做什麼?

  可是,如果史賓瑟騙他的話──

  如果史賓瑟真的就是他所想的那個人,只是假裝不認得他……

  他該相信直屬於教廷,以保護人類為最高宗旨的第十九分局,還是該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快步走下樓梯,打算從教堂大門出去,卻發現有個紅色身影已經站在樓下多時。

  「……史賓瑟先生,你怎麼會……?」

  史賓瑟靜靜地轉過身來,望向仍站在樓梯上的溫西。「我只能在這裡等,樓上屬於私人領域,我無法上去。」

  「……你在等我?」溫西問道。

  史賓瑟點點頭。「我不放心那傢伙,所以就放了隻使魔跟著他,但我現在卻完全感覺不到牠的氣息。」

  「那傢伙……是誰?」

  史賓瑟揚起那雙金色的眼睛,銀色的睫毛在幽暗中隱隱發亮。「我弟弟列斯特,我以為我把他殺死了,但他還活著。」

  「你弟弟──」溫西滿臉驚愕。

  「就是那個看來似乎跟你有著深仇大恨的傢伙,」史賓瑟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我不知道他跟你有什麼仇,但從你的表情看來,他或許已經奪走了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溫西略微退後,一手緊抓著樓梯扶手。「……你是來跟我談籌碼的吧?你們把斐洛抓走,就是為了要逼我……是嗎?」

  史賓瑟微蹙雙眉。「我跟你無冤無仇,就算有,我也不想跟列斯特那傢伙聯手,我之所以來此是想幫你的,而且我的使魔被那傢伙弄死了,我得跟他算帳。」

  溫西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我憑什麼相信你?你是他的哥哥,你有什麼理由幫我?」

  「就憑我是現在唯一能幫你的人,」史賓瑟說。「而且,就算我跟他有血緣關係,那也不代表什麼。」

  溫西怔怔地望了他一會兒,有那麼一刻,史賓瑟覺得他幾乎要動搖了,但他又閉上雙眼,搖了搖頭。「你不會想幫我的,若你知道我對你的兄弟做了什麼──」

  「那就別告訴我,」史賓瑟說。「雖然我確實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讓那個蠢蛋記仇那麼久,但至少,等我幫了你這次再說。」

  溫西望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口道:「你知道那傢伙在哪裡?」

  「不,我不知道,」史賓瑟承認。「但我知道哪道門才能通往他那裡。」



  斐洛在黑暗中醒來,感覺到雙手雙腳都被牢牢綁住,耳邊也不斷傳來像是野獸般的低吼與呼吸聲,其中,有一頭幾乎要咬住了他的耳朵,但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喝止了牠。

  「退下,他還不屬於你們。」

  那頭不知名獸聽見這聲音就退開了,而他覺得他一定認得這聲音,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

  這肯定是夢。

  他試圖回想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卻怎樣也想不起來,他記得他在下課鐘響起後,就跟同學一起去了圖書館,而接下來的事就像漿糊般黏成一團,他分不清哪件事先發生,也分不清那些事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更不明白他是怎麼被丟到這個夢境裡來的,這個夢好奇怪,也好真實,他什麼也看不見,卻能感覺到身旁不斷有東西在走著、爬著,發出獸般的低吼和陰森的嘶嘶聲,他感覺得到牠們的呼吸,他知道牠們必定有一大群,卻弄不懂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斐洛‧溫西,」那個年輕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斐洛覺得那聲音的主人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大。「我要把你的肉與血分給牠們,作為獻祭,但在我允許之前,你無法死去。」

  「你是誰?」他朝黑暗叫道,並感覺到自己的喉嚨無比乾澀,若這是夢境,他應該不會感到口渴的啊。

  一道陰影掩上他的心頭,若這不是夢的話……

  「你用不著知道我是誰,反正你就要死了。」

  他趴在地上掙扎著。「不,我有權知道!就算要死,我也要知道我是為什麼而死!」

  對方陷入了沉默,斐洛覺得他似乎在考慮。

  「你只要知道,」那個聲音說道。「我和你哥哥有很多恩怨,這就夠了。」

  「……你要用我來威脅我哥嗎?」

  「不,我從不威脅人,」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冷淡,卻並不疏遠。「我的目的只有一個,讓那個人陷入痛苦之中,再毀了他。」

  「那個人是指我哥嗎?」

  對方沒有回答,斐洛認為那是默認的意思。

  「那麼,」斐洛繼續道。「你認為殺了我,就能對我哥報仇了嗎?」

  黑暗中仍然沒有回應,斐洛不太確定他還在不在,但他可不能坐以待斃,他得設法再說些什麼──在他還能夠說話以前。

  「聽著……我不知道你跟我哥到底有什麼仇,我也不指望你會告訴我,但……有件事我想你得先弄清楚,那就是我跟我哥並沒有血緣關係。

  「我當然知道,」那個聲音聽起來有點慵懶。「你跟他長得一點也不像。」

  斐洛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但他盡力裝作毫不意外。「這……這樣啊……那,你既然知道我跟他根本沒有關係,應該也猜得到你就算殺了我,對我哥恐怕也沒什麼──」

  「死心吧,小鬼,」那聲音冷漠地打斷他。「血緣關係根本不代表什麼,我知道他向來很重視你,你一死他肯定悲痛欲絕,你想靠這點來脫身是沒用的。」

  這話澆熄了斐洛心底的最後一點希望,但他不願死心。

  「你聽起來……年紀跟我差不多,」他說。「你為什麼叫我小鬼?」

  黑暗中毫無回應。

  「你是人類嗎?」斐洛追問。

  那個聲音仍然沒有回答。

  「我……」斐洛略微咬住下唇。「我知道我哥並不是人類,從你說的話聽起來,你好像是跟我哥很有淵源……的人,我不指望你告訴我,你跟他之間到底有什麼仇恨,可是,我真的不想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不明不白地死去。」

  對方始終沒有回應他的話,正當斐洛決定放棄時,那個聲音又再次響起。

  「你想知道,你是為何而死嗎?」

  斐洛抬起頭來,並聽見某個熟悉的腳步聲走近,原本一片黑暗的周遭也漸漸亮了起來。

  一個微亮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那個人看來與他同年,穿著一襲與斐洛一模一樣的海軍藍制服,黑色領結整齊地結在白色的領口上,折線熨得極為平整的褲管下是一雙發亮的黑皮鞋,幾乎是在斐洛看見他的同一刻,他就立刻認出了對方是誰。

  「艾德勒……」他瞪大了雙眼,喃喃說道。

  列斯特‧艾德勒漠然地望著他,原本的黑髮黑眼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鮮紅的雙眼及一頭銀髮,這時斐洛才猛然意識到,他曾在艾德勒臉上捕捉到的影子原屬何人。

  「你不相信神?」記憶中,那個人轉過頭來,朝他問道。

  是那個一頭銀髮的紅衣訪客──

  可是,為什麼艾德勒會長得和他那麼像──


  「艾德勒──為、為什麼──」

  「你不知道我為了找到你哥,花了多少年的時間,」艾德勒說道。「好不容易我才找到他,並逮住他的弱點,那就是你,只要把你捏在手中,那傢伙就等於跟死沒有兩樣,他奪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我要他也嘗嘗那種滋味。」

  斐洛瞪著那頭銀髮,那雙眼睛,彷彿像是沒有聽見他所說的話。

  圖書館的那一幕又重回他腦海。

  「艾德勒……你告訴我,那天在圖書館……那天害死梅鐸神父的人是你嗎?」

  那雙血紅的眼睛望入他的雙眸。「是那傢伙該死,你知道他猥褻過多少像你這樣的小鬼嗎?」

  斐洛愣愣地望著他,不甚確定是否該相信他的話。

  「好了,小鬼,獻祭的時間已經到了,」艾德勒說道,並從懷裡抽出一支鑲著金色雕飾的匕首。「先是梅鐸,再來該輪到你了。」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他抬眼望著艾德勒,而對方的表情仍舊漠然。

  「再也不是了。」

  斐洛望著那支匕首高高舉起,接著,他閉上了眼睛。



  他們在門裡面。

  溫西感覺到他的手被走在前方的某人緊緊握著,周遭吹過一陣陣疾風,時而傳來一些似人又似獸的嚎聲,但聽來似乎都很遙遠,他很想睜開眼睛,看清周遭究竟有什麼,但先前史賓瑟的告誡令他壓下了好奇──如果有人告訴你在通過、飛越、或逃離某個地方時,千萬別睜開雙眼或回頭看,那就絕不要那麼做──他讀了《聖經》那麼多次,可不是白讀的。

  史賓瑟走在他前頭,緊握著他的手,那如此令人安心,卻又如此令人惶恐,若史賓瑟這時突然放開他的手,那麼他肯定就會落入這未知之境,永遠在此徘徊了,但史賓瑟始終沒有鬆開手,也不曾過問他什麼。

  他說會帶他去列斯特那裡,就是會做到。

  如果他現在告訴史賓瑟一切,他還會如此義不容辭嗎?

  簡直是一模一樣。

  那個現在叫做列斯特的人,以前也曾是如此,不是嗎?

  他們真的是兩個不同的人嗎?


  「我們到了。」那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耳邊呼呼的風聲也倏然而止。

  他睜開眼睛,看見眼前有一道門,史賓瑟打開了它。

  門後是一片黑暗,四周傳來野獸的低吼,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血味。

  那雖非地獄,卻也離地獄不遠。

  然後他隨著史賓瑟走了進去。



  他刺中了蜘蛛。

  正確的說,是一隻既像蝙蝠又像蜘蛛的生物。

  列斯特想將匕首拔出來,卻徒勞無功,眼前那隻碩大的紅色蜘蛛緊緊地吸住了刀首,黑血自傷口中不斷湧出,像生物般纏上他的手,情急之下他只得放開匕首,往後退去,那些一如柏油般粘稠的黑色物質很快捲走了匕首,一下子就隱沒了它。

  他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這東西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他朝後退去,獸吼自他身後傳來,等待著他的命令。

  「吃掉那東西。」他說。

  幾乎就在命令下達的同一瞬間,他身後那頭獸便衝了出去,撲向那隻巨大的蜘蛛,瘋狂地撕咬著,將蜘蛛撕成碎片。

  但黑血沒有消失,反倒越流越多,活像自我增生似地不斷湧出,一直延伸到列斯特的腳邊。

  那頭殺死蜘蛛的獸發出了哀嚎,他抬起頭,看見那黏稠的黑血早已包覆住那頭獸,將牠活活吞沒。

  來不及救牠了。

  他再次往後退,他不能再派出更多獸去攻擊那灘黑血,那黑色物質會吞噬一切,並轉化為它的力量,越長越大,他不能冒險犧牲更多。

  他喃喃低語,呼喚那些獸的名字。

  「──我命令你們回來。」

  一瞬間,所有的獸吼與低鳴都消失無蹤,回到他身後的陰影裡。

  他抬起頭,看見黑血後方的斐洛,那灘黑血儘管正不斷朝四方擴散,卻連一丁點也沒有碰到斐洛,反倒像保護網一般圍住了他。

  那東西在保護他?

  這怎麼可能?他根本沒有操控這種東西的能力,因為他只是個──

  只是個人類……

  人類?


  他閉上眼睛,儘管現下他與斐洛之間隔著一大灘怪物般的黑血,但這裡是他的空間,他的地盤,任何獵物只要落入他的手中都沒有理由會……

  他睜開雙眼,一臉惶然。

  他讀不到。

  人類是不可能讓讀心術失效的,可是──

  他望著斐洛,而斐洛的表情就跟他一樣惶然,完全不懂眼前發生的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斐洛不是人類。

  而那東西站在斐洛那一邊,它很快就會吞噬一切,毀掉他所製造出的空間。

  然後吃掉他。

  他停下腳步,心裡很清楚自己早已退無可退。

  黑血湧向他,將他包覆進窒息的深淵,他還來不及叫出聲,就立刻被拖了進去,他想掙扎,但黑血卻像流沙般將他吞沒,直至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艾德勒!」

  他掙扎著望向聲音來處,只見斐洛不知何時早已解開束縛,往他奔來,而那汪洋般的黑色血湖就如紅海般從中裂了開來。

  就他所知,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這種能耐。

  能讓所有的黑暗造物唯命是從,只有「那個人」才辦得到。

  「艾德勒!抓住我的手!」那個戴著黑框眼鏡,一副拙樣,眼下還渾身沾著血污的少年朝他伸出手,拼了命趴在黑色旋渦的邊緣處叫道。

  這傢伙是白癡嗎?居然想救一個剛剛還打算置他於死地的傢伙?

  「快點!」

  他望著斐洛拼了命想救他的模樣,突然覺得好笑起來。

  為什麼他會一直沒有發現呢?他怎麼會蠢到現在才注意到?

  不,如果那傢伙以為自己是人類,那麼就絕對沒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就算是再古老、再敏銳的非人種也一樣。

  因為所有的黑暗造物都只能對他唯命是從。

  對這個名叫斐洛‧溫西的少年唯命是從。

  但是,斐洛自己對這點顯然卻絲毫未覺。

  他伸出手,奮力往斐洛的方向靠近,直到斐洛抓住了他。

  「好,我抓到你了,現在把另一隻手給我──」

  他看見斐洛臉上欣喜的表情,他是真的為了能救他而高興,絲毫沒有任何偽善的成份存在。

  斐洛真的把他當成朋友,也真的不想讓他死。

  他不禁笑了笑,並抬眼望向斐洛。

  「如果你想救我的話,」他說。「就再拼命一點吧。」

  「……咦?你在胡說些什──」

  然後他猛地甩開斐洛的手。

  在他即將被黑血完全吞沒之際,他看著斐洛的臉,靜靜地笑了。

  那種希望盡失的表情總是能讓他非常愉快。

  斐洛望著那黑色的血渦將列斯特捲了進去,消失在黑暗的彼端。

  最後,他放聲哭喊了起來。



  史賓瑟知道,這是個非常惡劣的玩笑。

  他望向溫西,溫西此刻正抱著已經哭到睡著的斐洛,後者渾身是血,臉上沾滿鼻涕跟眼淚,他剛剛失去了他的朋友,或該說是他自以為是朋友的人。

  列斯特不會跟任何人成為朋友,這點史賓瑟相當清楚,列斯特恐怕從頭到尾都只是在玩弄這個少年,那就是列斯特的作風。

  他喜歡跟人開這種玩笑,讓他們滿懷希望,再讓他們狠狠摔下來。

  此時,他們已經離開了門,列斯特的空間也被破除了,這裡看來是個像圖書館的地方,不過已經入夜了,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沒找到列斯特,只找到了瑟縮在角落裡哭的斐洛。

  「看來,他已經死了,不會再出現了。」溫西說道。

  「那傢伙是沒有那麼容易就死的,」史賓瑟說。「只是,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不管理由是什麼,他會選擇這樣消失,應該就是表示他已經放棄了。」

  「他會那麼容易就放棄嗎?」溫西搖搖頭。「他不像那種會輕言放棄的人。」

  「我也覺得他不像,不過他那個人的行事風格向來很沒邏輯可言,」史賓瑟雙手交抱,靠著桌子。「不說這個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那孩子經歷過這種事,以後恐怕是沒辦法好好上學了。」

  溫西露出一種像是下定決心的表情。「我會讓他忘掉這一切的。」

  「那可不是簡單的事,一般的非人種做不來的。」

  溫西望向他,一雙綠眼閃著金色的光芒。「別把我跟那些一般的非人種混為一談,你以為我是怎麼在這幾百年間騙過教廷的?」說罷他伸出手,撫上斐洛的胸口,接著在斐洛的心口慢慢浮出一塊淡紅色的物體,像是寶石般晶瑩,隨著溫西的手漸漸上升,並發出淡淡的幽光。

  史賓瑟注視著眼前的光景,有些愕然。

  「這是斐洛的心臟,」溫西說道。「雖然看起來跟一般的心臟不太一樣,但這基本上只是象徵意義般的存在,你只要知道這代表他的心就夠了。」

  「那,接下來呢?」史賓瑟問道。

  「接下來就是用血染紅他的心,只要是人類,都有著一顆紅色的心臟,對吧?」

  史賓瑟點點頭。「我看得出他的心並不夠紅。」

  溫西攤平手心,而那顆心就憑空飄浮在其上。「這些白色的部份表示那些不屬於人類的部份已經漸漸染上去了,再這樣下去,他會漸漸脫離人類的範疇,變成另一種存在,所以我要用我的血將它重新染紅,一旦他的心完全變成紅色,他就會忘掉那些不屬於人類的部份。」

  史賓瑟望著那顆心。「可是,那並不是洗掉白色的部份,而是用紅色來掩蓋住白色的部份,就像紅心皇后用油漆把白玫瑰漆成紅玫瑰一樣。」

  「你說得沒錯。」溫西同意道,表情有些悵然。

  「斐洛並不是人類,對吧?」

  溫西點點頭。「但我只能這麼做,你不明白若他完全恢復成原來的狀態,會造成多麼可怕的後果。」

  「我是不明白,」史賓瑟說道。「但我認為你不能永遠這麼掩蓋下去,總有一天,他會想起一切。」

  「在那之前,能撐多久是多久。」他取出一把小刀,在手心割開一道口子,然後緊緊地握住那顆心,等到手心再次攤開時,那顆心已被染成鮮紅。

  史賓瑟望著溫西將那顆心再次收入斐洛的胸膛,然後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別浪費了。」他執起溫西染血的手心,湊近唇邊。

  溫西毫無反抗,只是靜靜地望著史賓瑟吸吮著自己的血,直到傷口凝固。

  「你和以前的他真的很像,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跟他根本是同一個人。」

  史賓瑟抬起眼。「我們以前確實是同一個人,只是後來分割了。」

  「所以他是你,你也是他。」

  「不,」史賓瑟說。「我曾經是他,但他並不是我。」

  「原來如此,」溫西淡淡地笑了。「難怪你什麼也不記得。」

  「如果你不希望我記起來,就用不著告訴我,」史賓瑟說。「我並不打算向教廷告發你,建議你別做會讓我反悔的事。」

  「你已經知道了,史賓瑟,」溫西抬眼望他,眼中仍帶著笑意。「你吸了我的血,我的記憶早就刻在你腦袋裡了,你該不會以為這種把戲騙得了我吧?」

  「那,你又為什麼要讓我這麼做?」

  「你當然知道為什麼,」溫西說。「為什麼列斯特會那麼恨我,為什麼這幾百年來,他要對我窮追不捨,你應該猜得到是什麼才能造就那麼深的恨吧。」

  史賓瑟望著他。「我猜,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或是他,我們大概一向都對紅髮綠眼的人沒輒。」



  當史賓瑟回到桐葉邸時,已是凌晨時分。

  「你去哪裡了?」卡歐斯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電視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吵雜,史賓瑟瞄了一眼電視螢幕,注意到那上頭正播映著一個窮極無聊的學術性節目,而不是卡歐斯向來喜歡的懸疑片或警匪片。

  「去找個老朋友。」換個角度想,他這話並不算說謊,於是他也就說得順口。

  「非人種的朋友?」

  「嗯。」

  卡歐斯從抱枕中起身,歪頭看著他。「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類朋友,下次介紹給我認識如何?」

  「相信我,你不會想認識那傢伙的。」他說。

  卡歐斯盯著他通過電視前方,問道:「你不問我為什麼這種時間還醒著?」

  「我相信肯定是因為今晚的電視節目很精彩的緣故,」史賓瑟轉過頭來,揚起一邊眉毛。「總不會是在等我吧?」

  「以後別再這樣一聲不吭就消失。」卡歐斯說。

  這話不算否認也不算承認,史賓瑟望著他一會兒,最後決定走回來,坐在沙發上。「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又是那個女人跑了的故事?」

  「不,是關於非人種的故事,我從朋友那裡聽來的。」

  卡歐斯盯著他。「最好別太長。」

  「以前,有個魔物,因為懷孕了,變得非常虛弱,牠無處可去,最後逃進一間廢棄的教堂,以為那裡沒有人會找得到牠,結果,卻被一個神父給發現了,但神父並沒有找人來抓牠,因為他自己也是因為有難言之隱才躲在那裡的,最後,神父決定幫助魔物將孩子生下來。」

  「這神父還真是個好人。」卡歐斯說。

  「但是,神父知道魔物生下的孩子肯定會給世界帶來災難,於是表面上假意幫助魔物,暗地裡卻打算等魔物生下孩子,變得更加虛弱後,將孩子跟魔物一起解決掉。」

  卡歐斯皺起眉頭。「我收回前言。」

  「總之,經過數週後,魔物生產了,神父便殺了牠,並將孩子抱走,想把孩子弄死,但神父卻發現,這個小孩長得和人類一模一樣,他不忍心下毒手,最後,他決定自己撫養這個小孩,把他當成尋常人類小孩一樣教養,不讓他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但,神父沒料到的是,那個魔物並沒有死,之後,牠遇見了一個女人,她像母親一樣地照顧牠,但牠仍然沒有忘掉對那個神父的仇恨,照顧牠的女人認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她用了某種方法,將魔物一分為二,將充滿仇恨的那部份抽離,結果,屬於仇恨的那部份便反噬了女人,但牠的另一半及時救了她,並將仇恨的另一半殺害。

  「然而,魔物這次仍然沒有死透,仇恨令牠再次活了下來,其後,牠輾轉找到了那個當初殺害牠的神父,打算奪回牠的血脈,但失去了另一半的魔物也失去了泰半的力量,牠再次被葬送到黑暗裡,並永久失去了形體,只能在人世間徘徊。

  「最後,牠找上了一個少女,並寄宿在她的胎內,但卻被那個神父給發現了,他將少女指控為女巫,讓她隨著胎兒一起被燒死,然而,胎兒並沒有死,反而及早出生了,因為原本就是魔物的緣故,所以很快便成長到可以獨立行動的狀態,此後,牠四處流浪,尋找棲身之所,同時也從未忘記牠的仇恨。」

  「好長的故事,」卡歐斯說。「後來呢?那個魔物怎麼樣了?牠的另一半又到哪兒去了?」

  史賓瑟聳了聳肩,彷彿這就足以說明一切。

  卡歐斯折了折指關節,並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我有時覺得,你說的故事聽起來好像都是在說你自己,不過這次的這個太扯了,跟你實在聯想不起來,好啦,我要去睡了,晚安。」

  「嗯,晚安。」

  卡歐斯轉頭盯著他。「怎麼?不一起下去?」

  「我還不太想睡,晚點吧。」史賓瑟拿起遙控器,胡亂切著電視頻道。

  「好吧,別混到天亮就好。」

  卡歐斯下樓後,史賓瑟望著早已收播的電視螢幕,獨自坐著發愣。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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