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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²】第十章‧非自然死亡


  「我說,上一次發生人體自燃事件是啥時的事啦?」亞契斜倚在椅背上,兩眼毫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

  「不管是啥時的事,」卡歐斯不想坦承他並不知道。「人體自燃事件跟我們根本沒關係吧?」

  亞契輕輕地敲著桌面。「如果是巫術造成的,那就大大地有關係,今晚你帶菜鳥去事件現場看一下,史賓瑟的話……嗯,看他要不要去都無所謂。」

  「菜鳥?」卡歐斯問:「誰啊?」

  「傑西‧布朗,前幾天才調來我們這兒的,」亞契說道。「我已經先派他過去了,你到那裡看到一個金髮笑得跟白癡一樣的傢伙就是了。」



  「長官好!」一個充滿朝氣的聲音響起,頓時令卡歐斯感到耳朵極度不適。

  「可以小聲一點嗎?」卡歐斯朝眼前那個「金髮笑得跟白癡一樣的傢伙」說道,實際見到本人後,他突然覺得亞契的評語未免過於刻薄,不過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畢竟他很清楚亞契一向很討厭這種陽光男孩型的帥哥。

  他沒帶史賓瑟一起來,因為他不知怎地又找不到史賓瑟了,反正只是來事件現場察看是否有非人種或巫術介入的跡象而已,這種事用不著動用到三個人那麼多。

  「還有,」他朝身旁那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金髮帥哥說道。「用不著叫我長官,叫我卡歐斯就行了,我不是你的長官。」

  「咦?」傑西頓時露出有些無措的表情。「可是局長說……」

  「我才不管亞契那傢伙怎麼說,總之我隸屬另一個部門,而你並不是歸我管的,懂嗎?」

  「呃……是。」

  他不確定傑西懂了多少,但他很清楚,在第十九分局中,非人種和「成為」非人種的成員與人類成員的編派上是完全無關的,人類與非人類使用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制,亞契之所以叫他來帶菜鳥,完全只是因為局裡人手不足,否則正常來說,他根本不會有機會跟人類一起出勤。

  事件現場是一間天主教學校,而發生人體自燃的是一位老師──也就是神職人員,屍體早就被市警清走了,但地面仍留有一道清晰的燒痕,以一個近似人形的輪廓印在上頭。

  「你看過屍體了嗎?」卡歐斯問。

  「看過了。」

  「看起來如何?」

  「簡直是慘不忍睹,整個人都燒得跟木炭一樣。」傑西說道,但他所作出的最大反應只是輕蹙了蹙眉頭──這倒是好現象,卡歐斯想,他可不希望局裡來了個逢屍必吐、反應過大的新人。

  人體自燃,挺恐怖的是吧,某天你走在路上,不知怎地就這樣來了把火將你燒得乾乾淨淨,沒有原因,也沒有解決方式,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地發生了,而且還完全無法預料。

  人體自燃確實很恐怖,卡歐斯想,因為它總是來得毫無原因,若能確認那真是非人種或巫術使然,反倒還令他感到寬心點,至少,知道原因是什麼,就表示有機會對付它,就算是再恐怖、再惡毒的怪物或妖術,也總比完全找不出原因來得好。

  他在那道燒痕旁蹲下,而傑西拿著探測儀器跟了上來。

  「有反應嗎?」卡歐斯問。

  「……沒有。」傑西盯著探測器上的螢幕說道。

  「再靠近一點。」

  「是。」

  然而探測器上的燈仍然亮著冷光,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難道不是非人種或巫術所致嗎……

  他不自覺地伸手觸摸地上的燒痕,卻突然感到一股震顫自體內傳來,某種針刺般的感覺湧進他的腦中,一些如真似幻的畫面自他眼前飛過,就像是一幕幕老舊的電影畫面。

  ……圖書館……

  ……少年……


  虛象中的他走向陰暗的圖書館,一個身穿海軍藍制服的少年正站在那裡,朝他微笑著。

  ……好想要那個少年!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適在他胃中翻騰,他正處於某人的記憶殘骸中,而那令他極度想吐。

  ──夠了!我不……我不想看這些!

  他在記憶的旋渦中抵抗著,卻徒勞無功,他已經與記憶的主人同步,而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從那裡頭逃脫出來。

  他看不清楚少年的臉,他知道他在笑,可是卻什麼也看不清楚。

  少年有著一頭黑髮──他知道他有一頭黑髮,但此刻他的眼前卻只有一片銀色,那是頭銀白色的獸──但也同時是少年。

  那到底天殺的是什麼鬼東西──

  白色的獸攫住了他──攫住了記憶的主人,而他沒有絲毫反抗。

  然後牠吃掉了他的靈魂。

  卡歐斯緊閉雙眼,想甩開這些瘋狂的記憶,但他沒有成功,反倒進入了記憶殘骸的下一幕。

  他看見一個穿著像是神父模樣的男人蹣跚地步下樓梯,他已經是個空殼,眼中毫無靈魂,卡歐斯想拉住他,但卻完全觸碰不到他──他不應該再往前走!不能再讓他往那裡去!不知為何,他腦中不斷閃過這樣的想法,但他卻什麼也阻止不了。

  那個神父模樣的男人穿過操場,走向站在另一端大樓下的兩個少年,他們都穿著海軍藍制服,其中一個有著一頭黑髮,戴著黑框眼鏡,但另一個少年的臉,他卻什麼也看不清楚。

  「我的……神……帶我走……我的神……」

  神父模樣的男人喃喃說道。

  然後他燒了起來。

  卡歐斯瞪著他熊熊燃燒的模樣,他感受得到那股熱、那股痛苦,他好想逃開,但卻做不到。

  「不!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不──」

  他聽見神父尖叫著。

  他站在那裡,看著神父的臉漸漸被火舌燒融,看見他的臉上冒出水泡,油脂與水份不斷從那上頭流下來,他聞得到那股肉被烤熟的氣味,甜得叫人作嘔,接著,那甜味漸漸轉為焦味,他看見神父被燒得通身焦黑,只有一小部份還是紅色的肉,但很快地,就連剩下的那一小部份紅色也被燒成焦黑。

  這就是全部了。

  他跪倒在地上,眼前仍然是那片發生慘劇的操場,只是時間從白天變成了夜晚,而傑西仍然拿著探測儀站在他身旁,一臉擔憂地望著他。

  「沒事吧?長……呃,卡歐斯?」

  他伸手扶額。「沒事……」

  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

  只是碰到了地上的燒痕,就能看到死者生前的記憶……?


  他再次輕觸地上的燒痕,但這次卻什麼也感應不到了。

  那只是記憶的殘骸,稍縱即逝。

  「站得起來嗎?」傑西的聲音從他身旁傳來。

  「喔,抱歉……」他想起身,但卻腳一軟,再次仆倒在地。

  咦……

  「怎麼了?」傑西問道。

  「沒……沒事,我……」他再次撐著地面,打算從地上爬起來,但卻又一次跌了下去。「……這怎麼回事?」

  傑西一臉茫然地盯著他。「什麼?」

  「我沒辦法站起來。」卡歐斯說,語氣有些無助。

  「咦?不會吧?」

  這真是太糟糕了。卡歐斯想,居然在菜鳥面前出這種醜……

  「唔……卡歐斯,你的樣子──」

  什麼?

  他抬起頭來,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來,喉嚨像是突然緊縮住似地,他感到喉中無比乾澀,頭也變得暈眩起來,全身像是被壓著千斤般重。

  他伸出手,看見自己的手像是突然縮水般消了下去,幾乎僅剩一張皮覆在骨頭上,看來無比乾癟,甚至……蒼老。

  蒼老?

  他探觸自己的臉,摸到一片極為鬆弛與乾瘦的肌膚,簡直就如同老人的皮膚般,幾片白色的東西從眼前落下,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那是一縷縷白髮,而那正是他自己的頭髮。

  這到底……

  在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即將昏眩過去前,突然,一雙大手撈住了他,某人掰開了他的嘴,他感覺到自己口中的尖牙碰觸到某個柔軟卻又富有彈性的東西,很像是人的皮膚──之類的,而他一嗅到那其下流動的某種東西就感到震顫不已。

  那東西的氣味雖令他感到噁心,卻又擁有某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他想立刻張口咬下去,但又猶豫了起來。

  「喝吧。」一個既像命令又像請求的聲音響起。

  於是他露出利牙,咬了下去。



  傍晚時分,敲門聲響起。

  史賓瑟從棺木中起身,地窖中的另一口紅色棺木仍毫無動靜,顯然卡歐斯並沒有聽見那聲音。

  那聲音幾乎就像是有人在墳墓上敲著。

  他悄悄步上階梯(他並未刻意躡手躡腳,因為他向來無聲無息),走進樓上的長廊,然後走向客廳,深吸一口氣後,將門打開。

  一個身穿海軍藍制服,有著黑髮黑眼的少年正站在門口,衝著他笑。

  「好久不見了,老哥。」他說。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將門甩上,但卻立刻被少年所擋住。

  「你不是派了使魔在找我嗎?怎麼一見面又想把我關在門外?」少年說道,臉上仍然帶著近乎愉快的笑容。

  「抱歉,這是反射動作。」史賓瑟說,但握住門把的力道仍未減弱。

  「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少年笑道。

  「很遺憾,我不太想讓你進來。」

  少年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會兒。「哦──是女人?還是男人?有人跟你住在一起是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

  「很好啊,我親愛的老哥過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第二春了,」少年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之前那個女人居然跟個人類跑了,我還以為你會去自殺呢。」

  「聽著,列斯特,」史賓瑟困難地嚥下一口唾液。「我們到外面去說。」

  少年一臉失望。「怎麼?你不想讓我見見未來的大嫂?」

  「我說過不是你想的那樣,」史賓瑟再次強調。「我有一堆事要問你,在我弄清楚前,別去煩我認識的任何人。」

  「好啊,悉聽尊便。」少年笑道。



  史賓瑟坐在公園長椅上,瞪著那個正在他面前蕩著鞦韆,自稱是他弟弟的高中生。「首先,我想問的是,你怎麼沒死?」史賓瑟問道。

  「我死啦,簡直是死透了。」少年愉快地說道。

  「可是你活過來了,」史賓瑟作出了結論。「烏鴉應該把你吃得一點也不剩了,你怎麼可能──」

  列斯特的眼睛瞇成一條線。「你忘了,烏鴉通常不會連骨頭一起吃下去,光論骨骸的話,我可以算得上是保有全屍。」

  「我忘了砍下你的頭。」史賓瑟說道,語帶絕望。

  「沒錯,你是忘了。」

  史賓瑟哀傷地垂下頭去。「那麼,你現在回來又是為了什麼?向我報仇嗎?」

  少年笑了起來:「我要向你報仇的話,不會拖到現在才來找你,反正那女人也把你拋棄了,這件事我們誰也沒得到好處,算是扯平了。」

  史賓瑟嘆了口氣。「但……你現在這模樣又是怎麼回事?我不記得你什麼時候長了一頭黑髮,而且還變得那麼矮。」

  「你說話真刺人欸,老哥,」列斯特顯出一副受傷的模樣。「我現在變成這樣也不是我情願的啊,要不是因為我真的死了,我何必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死了?」史賓瑟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剛不是才說我沒殺死你嗎?」

  「你沒殺死我,不代表我不會被別人殺死啊。」

  史賓瑟瞪著他。「慢著……你是說你還有其他仇家?

  「說仇家太難聽了吧,我親愛的老哥,是他們背叛我,可不是我自己去找他們麻煩的。」

  「……那不就是結仇嗎?」史賓瑟深感無力。「好吧,那你倒說說看,是誰殺了你?」

  列斯特雙眼一亮。「你要幫我解決那傢伙嗎?」

  「不,我想向他請教,他當初到底是怎麼把你解決的。」

  列斯特噘起嘴,一臉不滿。「嘖,老哥,你真過份,我們可是親兄弟耶。」

  「如果你真把我當成你的親兄弟,你當初就不會打算把她給吃了,你總是把我的朋友給吃掉,我簡直是受夠你了。」

  列斯特從鞦韆上一躍而下,落地的姿勢無比完美。「那是以前,我現在可是一介普通人類,食量早就不比以往了。」

  「這個世界上跟你最不相襯的詞,就是『普通人類』這四個字,」史賓瑟一臉陰沉地說道。「你的基本構造從一開始就跟人類差太多了,就算創世紀重寫一遍,也輪不到你當人。」

  「好吧,我承認,」列斯特聳聳肩。「我並不完全是人類,不過,這個身體確實是人類沒錯,這你可以自行確認。」

  史賓瑟掃視了他一眼。「你去哪裡弄來這個身體的?」

  「轉世啊,老哥,輪迴轉世你有沒有聽過?」

  「……地獄裡那些傢伙恨不得把你給拆了,你怎麼可能有機會轉世成人類?」

  「我才不會笨到乖乖去地獄報到哩,」列斯特轉了轉眼睛。「自從我被那傢伙徹底殺掉,沒了身體之後,我所僅有的也就只剩意志而已,我的意志飄啊飄的,遇到有生命的東西就附上去,直到那樣東西死掉為止,就這樣折騰了不知多久,終於有一天,我遇到一個剛出生,而且病厭厭的人類嬰兒,於是我就跑進去,把原來的靈魂擠掉──呃,反正他也快死了,就這樣又經過了十七年的時光,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模樣啦。」

  「那並不叫轉世,」史賓瑟一手扶額。「除非『轉世』這兩個字的意思在這幾百年間有了變化──你那叫做『附身』,而且你還害死了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

  「有什麼關係,我覺得差不多啊,何況那小鬼都要死了,好好的身體擺在那裡腐爛不是很浪費嗎?」

  「你最好告訴我,你這幾百年來到底用這種方法害死了多少無辜生命……不,算了,別告訴我,我什麼都不想聽,也什麼都不想知道。」

  「說得真難聽欸,老哥,」列斯特一手叉腰。「你自己也是吸血鬼,別告訴我這幾百年來你一個人也沒殺過。」

  「你根本就不是吸血鬼,別一副好像我跟你是同類似的口吻,這些年來我都待在地下庭園,根本沒醒過。」

  列斯特笑了起來。「可是你現在醒啦,而且還好端端地保持著這副模樣,要說你沒吸過血,我才不相信。」

  「我不會像你那樣對手無寸鐵的人動手。」

  「這都是為了求生存啊,老哥,」列斯特說道。「為了活下去而犧牲幾個礙事的傢伙並沒有什麼不對,人類不也是經常這麼做嗎?只不過他們使用的方法比我們溫和點罷了,我們在當下就會弄死對方,但人類則通常不殺害對方,卻讓對方生不如死,說起來,這兩者的程度並沒有什麼不同吧。」

  「別想用你那套歪理說服我,」史賓瑟冷冷說道。「你這次回來到底有什麼目的?總不會只是想體驗一下人類的高中生活吧?」

  列斯特望著他,雙眼隱隱透出深紅的瞳色。「我要找出那個把我殺掉的傢伙,然後宰了他。」

  「如果他所做的事只是把你殺掉,你不可能會那麼執著,」史賓瑟搖搖頭。「他肯定還做了什麼,對吧?」

  「他背叛了我。」列斯特說道,語氣中沒有明顯的抑揚頓挫。

  「他是誰?又到底做了什麼?」

  列斯特一臉不悅,像個對父母感到不耐的青春期少年。「你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他是誰。」

  「不,我不知道。」史賓瑟坦承道。

  「他背叛了我們兩個,史賓瑟,你不應該忘記的。」列斯特說,語氣近乎痛苦,史賓瑟聽不出那到底是不是裝的。

  「我不是忘記,我是真的不知道,」史賓瑟說。「你得搞清楚,我們兩個當中,只有你擁有全部的記憶。

  「該死!那個賤女人!」列斯特突然大叫起來,轉身用力地踹了一下鞦韆的支架,還嚇到幾個無辜的路人。「我就知道!她害你什麼都忘記了!這下可好啦,你什麼都忘得乾乾淨淨了,結果剩下的垃圾全堆給我!只有我得記得那些狗屁倒灶的混帳事!連死了都忘不了!還得這樣千辛萬苦地爬回來,當個蠢得要死的人類小鬼!」

  史賓瑟有些愣然地盯著他的弟弟,這次他很確定,列斯特是真的在生氣。

  「列斯特,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麼,可是,如果你打算說出來的話……」

  「費德瑞克‧溫西!就是那傢伙!」列斯特哀鳴道。「你應該也見過他了啊!難道那不是你特地找我出來的原因嗎?」

  「……你果然認識那傢伙。」

  「不是『我』認識那傢伙,而是『我們』!那傢伙跟我們有仇!你應該剝下他的皮,把他吊在樹上曝曬三天三夜!再把他剁碎丟進海裡餵鯊魚!」

  「在弄清楚我是否真跟他有仇之前,我不會那麼做。」史賓瑟說。

  「難道你不相信你的親弟弟嗎?」

  「說實話,我並不相信。」

  「那麼,你不打算幫我囉?」

  「我得弄清楚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確定他比你惡劣才能幫你,因為事實上也有可能是你不對,只是你演受害者演得很好。」史賓瑟說。

  「可是你感覺得到你恨那傢伙,對吧?就算你不記得了,但那傢伙對你──對『我們』造成的傷害你不可能忘得了。」

  史賓瑟抬眼望著他。「那你告訴我,他到底做了什麼?」

  列斯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沉默了一會兒。

  「他偷走了我們的,害我們永遠也不能回去。」

  「回去哪裡?」史賓瑟一臉不解。

  「應許之地,」列斯特那雙血紅的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他。「所賜給我們的歸所。」

  「……祂?」

  「我們的神,祂已經來了,只是被藏起來而已,被那個紅髮的女巫……不,被那個化名為費德瑞克‧溫西的背叛者給藏起來了,他不只背叛了你我,也背叛了所有我們的同類。」

  史賓瑟定定地盯著他。「我說過,我不是你的同類。」

  「你當然是,史賓瑟,不管你想不想承認,我還是你的親弟弟,雖然你打從一開始就捨棄了你原有的身份,但你永遠也沒辦法和我徹底分割。」

  「那並不代表你在外面闖了任何禍都要我來替你收拾殘局,從你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

  列斯特一臉漠然,彷彿他說的只是些無意義的廢話。「沒錯,自從我變得『可以死去』後,我們的確就已經沒什麼關係了,但,如果事情是在那之前發生的,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史賓瑟瞪著他。「你是說溫西早在那之前就出現了?」

  「當然,你現在才聽懂嗎?你當我剛剛都是在說廢話不成?」列斯特又再次露出焦慮的模樣。「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這蠢蛋想起一切呢?難道我還得想辦法去找出那個當初把你迷住,害你什麼都忘掉的女人嗎?」

  「這行不通,她早就死了。」史賓瑟說。

  列斯特垂下雙肩。「這不公平,史賓瑟,只有我什麼都忘不掉,這一點都不公平。」

  「列斯特……」

  「算了,反正你是不會幫我的忙了,」列斯特說道,頗為失望地垂著眼。「就算溫西那傢伙跟你有仇,反正你啥也想不起來,那這件事跟你也沒關係了。」

  「你可以告訴我,如果我跟他真的有仇的話。」史賓瑟說。

  「問題是你不會相信我,」列斯特抬起眼。「就算我告訴你又有什麼用?你根本不記得這件事曾經發生過,既然如此,那也不會是屬於你的仇恨,報仇的事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你打算殺掉溫西?」

  「殺他太便宜他了,」列斯特說。「我有我的作法,既然你什麼忙也幫不上,就少來管我。」說罷他轉身便要離開,卻被史賓瑟一把曳住。

  「等等,我不能讓你這樣亂來。」史賓瑟說。

  「有辦法的話,就阻止我啊。」列斯特瞪視著他,一頭黑髮在瞬間化為與史賓瑟相同的銀色,面容也漸漸變成某種似獸的模樣。

  史賓瑟並不確定,這麼做是否明智。

  但現在才開始考慮也已經太遲了。



  在第十九分局中,所有的非人類成員都受到所謂「制約之血」的束縛,沒人知道這種制約是怎麼被施行的,一旦成為了第十九分局的一份子,不管當事者喜不喜歡,只要不幸脫離了人類的身份,就得受到「制約之血」的約束,無論非人種們平常對狩獵人類或攻擊魔物多麼樂在其中,一進了第十九分局,這份制約就會讓其自動對身邊的同事失去興趣,不管這些人類長得多誘人──或多該死,也一樣。

  大致上,「制約」保障了第十九分局所有成員的生命安全,使他們不至於在上班時突然被同事給一口吞掉,但這份制約有其極限,也有其施加的條件限制,它無法保護全人類的生命不受魔物侵犯,也無法施加在那些並不屬於第十九分局成員的非人種身上,換句話說,所謂的「制約」只是一種很基本的保護機制,它不能防範所有的狀況,但也不至於讓人類暴露在完全無防備的狀態之中。

  至少,只要處在「第十九分局」這個保護網之下,就一切都很安全。

  不過,在某種特定情形下,制約也是會暫時解除的。

  就是當人類主動向非人種獻出鮮血的時候。

  卡歐斯從昏沉中醒來,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立刻起身,只見傑西仍然拿著探測儀器蹲在他身旁,臉上帶著介於擔憂與不知所措之間的神情。

  「幸好有用。」傑西說道。

  卡歐斯一臉茫然。「什麼東西有用?」

  傑西伸出一手,露出其下染著血跡的手臂,上頭清晰可見兩個小小的齒痕。「這個啊。」

  卡歐斯瞪著那對齒痕,思考了幾秒後才開口:「你讓我吸你的血?」

  「對啊,你剛剛出現了嚴重缺血的症狀,我還以為你會乾枯而死哩。」傑西一臉理所當然地回道。

  「……你早就知道我是吸血鬼?」

  傑西聳聳肩。「看得出來啊,你那麼蒼白,眼睛的顏色也亮得有點特異,而且你也說了,你跟我並不是同一個部門的人,可是上級卻叫你來帶我,而且還得等到晚上才能來現場搜查,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了。」

  「那……難道你不怕我嗎?」卡歐斯露出略為質疑的表情。

  「不會啊,有什麼好怕的?」傑西一臉坦然。「有『制約』束縛著,你又不可能會攻擊我。」

  「可是你讓我吸你的血──你就不怕自己沒命嗎?萬一我把你的血吸光怎麼辦?」

  「不會啦,」傑西搖搖手。「你的食量很小,幾乎跟小貓沒兩樣,才這點血死不了人的。」

  聽到小貓這個詞,卡歐斯頓時一臉不悅。「聽著,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這很危險,就算有『制約』存在,但那也不代表完全沒有風險──」

  傑西一臉無辜地望著他。「可是我救了你耶。」

  「我更怕自己害死你,」卡歐斯說道。「如果你希望我感謝你的話,那你就是找錯人了。」

  傑西盯著他,有那麼一刻,卡歐斯以為他會發怒,但他卻沒有,反倒笑了出來。「你在擔心我?」傑西問道。

  「不是,我只是怕自己濫殺無辜。」

  「唔,既然你這麼說的話,我就當作是這樣好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別想太多,」傑西從地上爬起來,並望了望手中的探測儀。「無論如何,這次的自燃事件顯然不是非人種或巫術造成的,因為從剛剛到現在,這東西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對,是非人種幹的。」卡歐斯說。

  「可是探測儀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卡歐斯站起身來,並拍了拍長褲上的灰塵。「聽著,我不是你的長官並不代表你可以跟我頂嘴,我說是非人種就是非人種,絕不會有錯。」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因為我看見了,那個死神父的記憶,」卡歐斯說。「有東西纏上了他,將他給燒了。」

  傑西皺起眉頭,喃喃說道:「那為什麼探測儀會測不到?」

  「因為這裡不是他接觸到非人種的第一現場,」卡歐斯抬起頭來,望向操場另一頭的大樓。「走,我們去那裡看看。」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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