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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²:零與遊戲】第二章‧王子之死

  平瑟頓財團的繼承人布萊登‧平瑟頓的葬禮在一個陰霾的午後舉行,由於這位家族繼承人相當年輕就因意外驟逝,故葬禮過程儘管隆重,但也十分低調。

  史考特站在人群中,注意到周遭全是自己不認識的人,儘管這早在意料之中,但身處其中仍令人感到有些不安,史考特看著那口棺木被抬進墓穴裡,想起布萊登過去與自己的深厚交情,不禁又感到有些唏噓。

  事實上,史考特很清楚自己和布萊登在過去三年內早已沒有任何聯絡,儘管他們在學生時代曾經度過一段短暫但快樂的日子,但在那之後,史考特忙於自己的事,漸漸疏忽了布萊登與自己的關係;布萊登來自一個優渥且過度保護的家庭,與出身中下階層的史考特截然不同,不久後,史考特發現,布萊登的敏感天性令他陷入了極度神經質的狀態,他開始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對史考特發怒,並且會無緣無故哭泣,在那段期間,史考特知道他一直有在服藥,並且經常去找心理治療師,儘管史考特當時仍然想挽回這段關係,但早已來不及了,布萊登的精神已經衰弱到無法再接受任何刺激,就算那只是純然的愛也一樣,最後,他們協議分手,而最令史考特感到自責的是,結束這段關係在某程度上竟然像是一種解脫。

  在那之後,史考特考上了檢察官,並全心地投入了自己的工作,有時史考特會忽然發現,自己在某些時刻確實已經忘了布萊登,當史考特後來在報上注意到布萊登繼承家族事業時,那種陌生的感覺甚至令人感到心寒,直到那一刻,史考特才發現,布萊登已是另一個全然沒有關係的人,他正走在屬於他的人生道路上,他的人生與史考特已經沒有任何關聯了,同樣的,史考特的人生也不再需要他了,他們就像是從未相遇過,也從未有過任何關係。

  而最令史考特感到難過的是,儘管此時正看著這個自己曾如此重視的人下葬,但史考特的心裡卻沒有任何悲傷的感覺,最多最多,也只是感到有些奇怪,一個曾經會動會笑的人,忽然就這樣消失在世界上了,史考特站在那裡,努力想喚回一點對布萊登的執著,卻是徒勞,布萊登的死沒有在史考特的心中激起任何漣漪,反正,過去三年他其實也跟死了沒兩樣。

  一個金髮的男人走上前去,在棺木上放上鮮花,然後拘謹地退了回去,起先,史考特看見他時簡直嚇了一大跳,因為那個男人長得就和布萊登一模一樣,差別只在他臉上戴了金絲眼鏡,而布萊登向來是不戴眼鏡的;很快地,史考特就想了起來,那是布萊登的孿生弟弟坎貝爾,史考特記得自己以前曾見過他一次,但當時對他的印象和現在截然不同,在史考特的印象中,坎貝爾是個有點毛躁的青年,氣質和文靜的布萊登截然不同,那時候,史考特還和布萊登住在一起,有一天下午,史考特提早回家,就見到坎貝爾在家裡,和布萊登兩人不知在商量什麼,當時是史考特第一次知道布萊登有這麼一個弟弟,而那時的氣氛似乎有點尷尬,布萊登很快地就將坎貝爾打發走了,事後是因為史考特追問,布萊登才勉強吐露出關於這個弟弟的事,就史考特的了解,坎貝爾似乎很早就輟學離家了,多年來一直在外流浪,不務正業,出了什麼事就會回來找哥哥,有時是要錢,有時則是需要解決更嚴重的事。

  「幸好他目前還沒敢殺人。」那時布萊登是這麼說的,臉上還透著無奈的苦笑。

  史考特望著坎貝爾為哥哥憑弔的身影,覺得他看來似乎比當年沉穩許多,不過也可能單純只是因為穿著較正式的緣故,如今平瑟頓財團的繼承人就只剩下坎貝爾這個弟弟了,或許這個重責大任可以讓坎貝爾有所自覺,一改過去的浪蕩生活,史考特思索著這些事,這才忽然發現自己正不自覺地在坎貝爾身上尋找著布萊登的影子,但那當然是毫無意義的,史考特別過頭去,不禁為此感到有些難為情。

  這時,史考特注意到遠處有個人影走了過來,那人穿著體面的西裝,正在遠處張望,看來像是在找某個人的長眠處,但不一會兒,他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似地,立刻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這令史考特感到有些訝異,難道他也是為了布萊登的葬禮而來的嗎?莫非他是布萊登生前的哪個友人?史考特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盯著他,這個人有著一頭深色的褐髮,看來相當年輕,不會比布萊登或史考特自己多上多少歲,從他走路的方式和臉上那種不符場合的笑容,史考特覺得這個人似乎有點吊兒啷噹,不可能會是布萊登事業上的夥伴,這麼一來,就只有可能是布萊登學生時代認識的人了,但史考特搜索枯腸,卻沒有在記憶中找到任何符合這個人的印象。

  那男人逐漸走近,史考特別過眼,不讓那人發現自己正在看他,但同一時間,史考特卻看見了坎貝爾臉上的表情。

  坎貝爾此時站在人群的另一端,剛好面對著那陌生人走來的方向,在那一刻,史考特覺得他臉上的表情活像是見鬼似的,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蒼白,嘴巴像魚一樣一開一合,不知是要說話還是打算扯喉尖叫,但他身邊的人似乎都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仍然低頭聽著牧師的禱詞,史考特立刻再次抬眼望向那陌生人,只見那男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而且那笑容當中還帶著極為明顯的惡意,他一路直往坎貝爾走去,彷彿想直接踏過布萊登的墳墓走到他面前似地。

  史考特頓時緊張起來,環顧四周想確認是否有其他人能阻止那個不速之客,但沒有人留意到陌生人的到來,每個人都像是被制約似地,默默地注視著那口躺著布萊登的棺木,世界一片靜謐,時間宛若靜止在這片墓園之中,而得以從中逃脫的只有那個陌生人、坎貝爾、以及史考特自己。

  然後,某個女人的尖叫聲響起,史考特不確定是哪個女人,反正那也不重要了,尖叫聲劃破了這凝滯的寂靜,一瞬間,時間彷彿又流動起來了,人群中起了騷動,史考特望向那騷動的來處,只見坎貝爾不知何時已昏倒在地,而他周遭的人群開始慌亂起來,那股慌亂從坎貝爾那裡流竄開來,來到史考特這裡,接著又感染到其他人身上,史考特站在喧嘩的人群之中,忽然感到鬆了口氣,只因剛剛那股壓得令人喘不過氣的寂靜實在太令人難以忍受。

  接著,史考特再度抬眼,望向那擾亂葬禮的陌生人,卻發現那人竟然不見了。

  眼前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群,由於史考特的身高較矮,在流動的人群中無法辨識那陌生人的去向,只能任由他趁著人們騷動時遁往他處,這令史考特有些氣結,但想想就算逮住他,也不能做什麼,那個人只是忽然出現在葬禮上,忽然又走了,他並沒有做出任何褻瀆之舉,也沒有造成任何破壞。

  但史考特相信,若坎貝爾沒有昏倒,那麼那個陌生人絕對會做出更嚴重的事,從那人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史考特看得出他是抱持著某種企圖而來的,而他的企圖顯然就是要擾亂這場葬禮,警告某人某件事,而那個受到警告的人,當然就是坎貝爾。

  那個陌生人並不是布萊登的朋友,而是坎貝爾認識的人。

  史考特想起布萊登曾說過的話,想起坎貝爾曾是家族中汙點般的存在,就算坎貝爾如今已浪子回頭,那也不能保證他過去的陰影不會再度出現糾纏著他。

  也許那個陌生男子就來自那陰影之中。

  事後,不省人事的坎貝爾立刻就被送往醫院,葬禮就在這種亂糟糟的氣氛下結束了,儘管史考特對此感到有些遺憾,但活著的人畢竟還是比死去的人更為重要,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離開墓園後,史考特將一度關機的手機打開,而鈴聲幾乎是立刻就響了起來。

  「喂?有什麼事嗎,杭特巡官?」史考特接起手機,不一會兒,表情就變得凝重起來。「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史考特將手機收起,然後三步併兩步地往自己的車快步跑去。



  這已經是本月第二起事件了。杭特望著那已被防水布蓋上的屍體,心中無力地想著。

  過去兩個月來,已有三名無辜兒童死於這場血腥的謀殺,兇手犯案的手法相當一致,被害人皆是死於頭部重擊,腦殼被某種金屬鈍器敲開,凶器可能是榔頭一類的東西,根據驗屍結果,被害人受到攻擊時很可能還沒有斷氣,此外,三名被害人之間並沒有任何關聯,目前能確定的是兇手只在下城區內犯案,但三名死者的陳屍處都相隔甚遠,就調查看來,死者的陳屍地點也正是第一現場,沒人知道兇手到底是如何在繁華喧嚷的下城區犯案的,死者遭到棄屍的地方並不是特別荒涼的場所,其中一個棄屍處甚至就在商業大樓後面,照理說受害人在受到攻擊時應該會呼救,但這一連串案件裡卻找不到任何目擊證人,也沒有人出面供稱曾在案件發生前後聽見任何聲響。

  兇手簡直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但杭特知道這是絕不可能的事,只要有人被謀害,那就絕對是被有形的東西所攻擊,無形的東西從來就不可能觸及物質世界,那最多只能動搖人們的心靈,不能讓人真正遭受肉體的折磨。

  杭特抬起眼來,在鄰近的大樓牆面看見一隻蒼白的手,那隻手沒有任何可供連結的軀體,就僅是一只手掌,杭特看著它,覺得那很像是小時候看過的某部卡通中所出現過的東西,那麼地詭異,卻又那麼地滑稽,而當那東西注意到杭特正在看它時,就一溜煙躲到陰影裡去了,它就那樣驟然消失了,一如它出現時那樣突兀。

  一個警員走了過來,好奇地問道:「長官,你在看什麼?」

  杭特這才慢慢將視線轉回來,說道:「沒什麼,這裡……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什麼事?」

  警員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想。「沒有啊……噢,等等,確實有一件事發生過,那應該是我還在唸中學的事吧,那時候有人在這裡喝酒鬧事,幾個人打了起來,有人還被砍掉手掌的樣子……當時這件事鬧得挺大的,不過我忘記那個被砍手的倒楣鬼後來有沒有活下來就是了……怎麼了?長官,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問這個?這和案子是不是有關?」

  杭特頓時顯得有些尷尬。「沒……沒有,我想應該沒有關聯,只是問問而已,沒別的。」

  他說罷便轉過頭去,表情也變得有些苦澀,但沒讓身旁的警員看見。

  又來了。他想,他並不想看見這些對他而言完全無意義的事物,只因它們全屬於另一個世界,他是這個世界的執法人員,並沒有能力去處理另一個世界的事物,可是那些東西似乎不能理解,它們總會隨時隨地在他眼前出現,甚至在他值勤時擾亂他的心神,他試過喝止它們,但一點用也沒有,為了不讓自己在別人面前顯得太過奇怪,他只好裝作看不見它們,當他看見任何怪異的事物時,他總會先觀察周遭人是否看得見那東西,如果他們看不見,那麼就表示他也不該看見。

  還算幸運的是,截至目前為止他一向都掩飾得很好,他的長官和同事們最多只是覺得他在某些事上的直覺特別準,除了他過世的奶奶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擁有這種若在中世紀大概會被吊起來燒死的能力。

  那個警員很快地又去忙他自己的事了,留下杭特獨自站在原地,某程度上,這反倒讓杭特感到比較輕鬆,他不需要任何人待在他身邊,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他不足與外人道的秘密,一個人的時候比較自在,他向來都是這麼想的。

  稍早他已經聯絡過史考特檢察官,他看了看錶,知道史考特會在十分鐘內趕到,因為他曾坐過一次史考特的車,他知道這位可怕的駕駛人在道路上行駛時會有多瘋狂,只要是工作的事,史考特永遠都放在第一位,杭特自認和其他同仁比起來,自己已經算得上夠認真了,但史考特永遠都能令他感到自嘆弗如,他真不知道史考特是怎麼辦到的。

  他曾注意到,史考特的手上並沒有戴婚戒,不過這倒也不讓他意外,像史考特那種工作狂,沒有結婚是很理所當然的,雖然他並沒有探問過史考特這方面的事,但他倒是很相信,史考特已經將工作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半,而這之中永遠不會有第三者的問題。

  杭特也好奇過史考特身邊是否有人,有時候,他甚至會懷疑史考特是同性戀,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太願意這麼想,他很喜歡史考特這個人,沒來由地喜歡,想到史考特可能是同性戀就總令他感到有點不安,因為那表示史考特並非像他所想的那樣形單影隻,若事實真是如此,他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如果非得要讓第二個人知道他長久以來都不敢說出口的這個祕密,他希望那個人是史考特,不知怎地,他總覺得史考特或許不會對此嗤之以鼻,但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他單方面這麼想,現階段,他還無法承擔告訴任何人的後果。

  一輛車在封鎖線外停下,某個男子下了車,從西裝內取出證件給看守現場的員警確認,毫無阻礙地走進了案發現場,並一路往杭特走來,只是杭特正面對著另一方向,沒有注意到身後傳來皮鞋踏在柏油路上的聲音。

  「請問是杭特巡官嗎?」一個低沉的男聲從杭特背後傳來,他回過頭來,只見一個高瘦的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看起來不是什麼便宜貨,一頭黑髮以髮油整齊地抹到腦後,有一種精明俐落的氣質,但那張過度年輕且略帶陰柔氣質的臉卻令人感到不太能信任,那對藏在眼鏡後頭,帶有笑意的冷藍色眼睛也讓人隱約覺得有點不懷好意。

  「沒錯,我是,」杭特抬眼盯著他,說道:「請問是……?」

  那人咧嘴一笑,那笑容讓杭特聯想到某種肉食性動物。「我叫克斯琛‧哈爾,是來協助你調查的特別助理。」他說著將證件舉到杭特面前,杭特馬上認出那是隸屬於哪個警務機構的東西,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個叫哈爾的男人便往屍體走去。

  「喂……等一下!」杭特連忙擋在他面前。「我沒聽說上面要派人過來處理這案子,就我所知,這案子還不到上報你們那邊的標準。」

  哈爾歪頭看著他,有那麼一刻,杭特覺得他臉上的表情幾近天真。「可是你現在知道了啊,巡官。」他說,然後又往屍體走去,杭特一時急了,只得伸手拉住他的臂膀。

  「你給我聽好!」杭特低聲吼道:「這案子不是由你們來負責的,檢察官已經在路上了,你不能就這樣過來搶走案子,我已經說過了,這案子未達上報的標準──」

  「喔,我懂了,」哈爾笑了起來。「你以為我是空降來的?」

  杭特盯著他,什麼也沒說。

  「可以放開我嗎?我不習慣大白天這樣跟人拉拉扯扯的。」哈爾說道。

  「你答應我不要去碰那孩子,我就放開。」

  「好啦好啦,我答應你,可以了嗎?」

  杭特這才將手放開,而哈爾則一臉遺憾地盯著袖子上的皺褶,並盡可能將那些皺褶撫平。「我不是來搶案子的,」哈爾說道:「只是上面覺得最近這一連串案子可能涉及我們必須處理的範圍,所以派我過來協助調查,事實上我要做的事只是跟在旁邊看而已,我並沒有分派到實質上的權力,所以你不需要太擔心,巡官。」

  「我當然不擔心,就像我根本不擔心你所謂的『必須處理的範圍』標準有多廣。」杭特挖苦道。

  「我都已經答應你不碰屍體了。」哈爾無辜地說道。

  杭特拿出手機,打算再撥給史考特,眼前的這個陌生男子讓他有種每一分一秒都像是一世紀之久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催促史考特快點過來,儘管事實上從他打第一通電話到現在其實才過了五分鐘而已。

  「這裡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這個問句讓杭特警醒起來,他將注意力從手機上移回來,並將視線放在那個叫哈爾的男人身上。

  哈爾此時正抬頭望著大樓牆面,像是正注視著什麼東西似地。

  杭特忽然感到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一路上升到背脊,他動也不動地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努力地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可以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聽說,」杭特困難地嚥下一口唾液。「以前有人在這裡被砍斷手。」

  哈爾笑了笑,說道:「難怪。」然後他轉過頭來,望向杭特。「怎麼了?你的臉色好難看。」

  杭特不想理他,轉身逕自走開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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